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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君恩如水

君恩如水付东流,得宠移忧失宠愁;
莫向樽前奏《花落》,凉风只在殿前头。
——《君恩如水》BY 十八。

[一]
大盛王朝开国以来,历代皇帝励精图治,倒也使它有过一段光辉兴盛的岁月。只是凡事有始便有终,一个朝代没有与世长存的可能。
于是在上上一代皇帝开始,这个王朝已经慢慢步向衰亡了。原因其实很简单,好日子过久会乐不思蜀。先皇沉迷酒色、终日不理朝政,以至奸臣当道、宦官涉政,这已经是老掉牙的戏码。
但这出大戏依然在历史的舞台上不断重复上演着。
先帝在位二十九年,最终得病而驾崩,接着万众期待的太子橘庆太继位了,帝号盛庆。
为什么说这位太子是万众期待?因为比起他庸碌的父亲,他真的是好太多太多了,真真有如云泥……不,云粪之别。
话说橘庆太登基之时年仅二八,长得俊美堪称世间罕见的美男子,才情横溢天下亦难找匹配之人。一个绝对聪明的脑袋,和一颗清明如镜的心让水深火热的百姓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只可惜他也像极了他父亲,生性风流,处处留情,倒是欠下了不少的情债。
这位风流皇帝后宫妃嫔众多,美人如云,却一直没有立后,登基快十年了也见不着小王子、小公主的踪影,急坏了一群忠心的老臣,也一并乐坏了一群狼子野心的奸人。
此帝虽然多情,却向来冷漠,不知其喜怒。
也并不是他喜怒不形于色,而是他心思变幻好比风云莫测,无人能摸清探透。简单来说就是那一种“纵然他笑着说要杀你,你还高兴替他磨刀!”的狠角。
君心比天高,如此深沉的一个人,谁又能猜得透他想法,绑得住他的心?
是年三月,正值初春,百花齐放,美不胜收。
宫中传统,一年一度的“游园赏花会”又如常的要在三月中旬举办了,此时橘庆太身边的两位宠妃正为了这次游园盛会的理办权,争得面红耳赤。
两位都是当今最得宠的贵妃,为了争宠各出奇招,常常因小事而闹个翻天覆地。再说,二人的父亲本来也是政治上的死对头。
两位妃子的娘家都是实力宏厚,根深蒂固,联合起来几乎可以动摇国根,无论偏了哪边也是不妥。
“皇上,今年的赏花会交由臣妾来办,臣妾保证会办得好看。”妃扯着橘庆太的衣袖娇嗔的说。
一旁的宜妃瞪了她一眼,也不甘示弱地抓住橘庆太的另一边衣袖,小力晃着,“皇上,这赏花会向来由臣妾理办,今年也不会例外吧!”说着还鄙夷了妃一眼,“况且,妹妹不是说过办这些事情很花精力么?”
妃咬牙,愤愤的看着她.
没错!这事处理起来的确很花精力,倘若不是那位在五台山上清修的太后突然说,今年要回来赏花,她才不屑与她争这无聊的功!吃饱撑着么?
谁都知道若是讨得太后欢心,一直悬空的西宫之位才有到手的机会。因此妃今年份外殷勤。
“皇上,这些年来都是姐姐理办,我当妹妹的也应该尽尽责任,帮姐姐一把啊。再说,赏花会向来由姐姐理办,细节也没有一点变通,这难免让人生闷,今年就由臣妾来转个新鲜也好,姐姐你说是不是?”
看着宜妃那得意的嘴脸,妃恨不能马上把她分尸十八段。
“哎呀,妹妹,不是姐姐要霸着,你看这赏花会理办太多锁碎的事,劳心劳力不说,妹妹没有经验恐怕办不好.而且今年太后她老人家要回宫了,难不成要让妹妹在她老人家面前失礼不是?”
两位妃子喋喋不休,越争越激烈,坐在一边的橘庆太仿佛没听到似的,自个儿悠然自在地品着香茗。
见橘庆太不表态,两位贵妃此刻却默契十足地同时缠了上去,“皇上……”
“咦,两位爱妃,你们商量好了?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吧。”橘庆太说罢掸掸衣袖,抛下一句“朕还有政事要处理。”便头不回的快步离去。
两位贵妃顿时气得捶胸踱足,怨愤的看着他离开。
橘庆太慢步在御花园中,春色满园却一点也没有引起他的兴趣,只顾阴霾一脸的朝前走。
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却直打哆嗦.跟皇上多年他了解皇上的脾性,每当他心情不好或是生气的时候,脸色便深沉得令人发寒,跟往日的平易近人判若二人。
虽然皇上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很好相处,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总是对的,用在橘庆太身上是最贴切不过。
何况,从来没有任何人真的了解过这位皇帝,包括、宜两位贵妃。
蓦地,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小太监摆手道,“小平子,朕想一个人静一静,你退下吧!”
小平子如获大赦,告退一声,便脚下踩油了。
橘庆太继续心情烦乱的往前走,不知不觉中,他竟来到宫里的最南边。再向前便是那道厚重的宫墙。
不远处是一个很小的人工湖,湖面上建了一座精致的水榭。
宫中何时有了这个地方?朕倒是从来没有来过。
橘庆太蹙了一下眉,抬步朝水榭走去。
这水榭修筑得很是巧妙,处在水的中央,靠一道九曲虹桥与岸边相接,水面上满是紫莲,岸上杨柳依依,可谓诗情画意。
橘庆太大赞此水榭的设计巧妙,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本来烦乱无章的心情,在看到如此美境之后迅速被平复了下来。
进得水榭来,见里面的摆置十分朴素,没有过多的家具,仅有那张檀木床最为突出。看这摆设像是男孩子的房间,但那股清香却又让人怀疑是女儿家的闺房。
谁住在这里?橘庆太暗生疑惑。
岸边的杨柳树上随意挂着一套水绿的衣服,一个倩影在碧绿的莲叶间若隐若现,如瀑发披散在水面之上,令人疑生那人是青莲化做的妖精。
橘庆太从水榭走出,来到湖边,第一眼便被那个背影吸引了视线。他悄悄靠近那棵柳树,取下那套绿色罗裳放在鼻尖下轻嗅。果然与刚才那个房间里味道是一模一样的。
橘庆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心下暗忖,不管湖中的仙子是宫中哪位秀女或宫娥,他也要把她纳入襄中。
但在此之前,必须先搞清楚她的底细。如斯女子,若是正常地在宫中活动,他又怎么会对她没一点印象?刚才打量了周围,他认为她很有可能是一直住在那座水榭里。
她是谁?是什么身份?为何在宫中一直未有发现她的存在?
橘庆太想着想着,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看着她的目光一下子深邃起来。
这守卫深严的皇宫,竟然还有这么一号神秘的人物潜伏,那群禁卫他是白养的了?!
橘庆太深深看了一眼湖中的人,她似乎还未发现他存在,否则为何一直没有反应?不会武功,他可能肯定这一点。如此一来,她是刺客的可能性也降低了。
橘庆太抬手摸摸下巴,眼睛仍然一直盯着她思索。
一阵风吹过,水里的人感觉到寒冷,重重地颤一个,同时也把橘庆太的思绪给抖乱了,他担心再这下那人肯定会着凉。
“姑娘,您已经在水中呆了很久,小心身子才好。”他带着善意提醒,却换来一声怒吼。
“谁在那里?”
这声怒吼吼得橘庆太愣了一愣,倒也不是被吓到,而是错愕了。刚才声音,无论再怎么胡扯也知道,那是个男人。
水中的人慢慢地走了上岸,展现在橘庆太眼前的是一副平板的身材,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男儿身。
“你……”男的!橘庆太显然有些状况以外。
那人上岸整理好衣服,抬头看了橘庆太一眼。
美人的确是美人,乱美一把,可惜是个男人。橘庆太心中暗暗惋惜。
“你……”他侧头看着橘庆太,此时的橘庆太没有穿龙袍,一身浅黄的长衫趁得他身材越发挺拔健硕。那人思考了一阵子才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恭恭敬敬给他行了个礼,“参见皇上。”
很好,还知道朕是谁。橘庆太满意地一点头。
“起来,朕问你话。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千叶凉平,这地方叫水云榭。”凉平简短地回答后,想了一想,又对橘庆太说,“皇上,请回吧,这个地方不适合您来。”
橘庆太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冷道,“朕到哪里,还要你管?”
“不敢。只是这个不祥之地,皇上还是少到为妙。”凉平依然毕恭毕敬地回答着橘庆太的问话,那是没有情绪起伏的语调,让橘庆太听着便觉得不自在。
千叶凉平在驱逐他,他知道。
他想,这里是否有什么秘密不可告人?于是他冷笑了一声,故意道,“你的意思是说朕的禁宫是不祥之地?”
“非也。”凉平摇头,并没有为橘庆太的气势所慑,稳然回道。
橘庆太不禁开始有点欣赏千叶凉平这个人了,目前为止能如此镇定地与他对话的人,加起来也没有五个手指头的数目。
橘庆太看看那座水榭,又回过头问凉平,“那水云榭里住了什么人?”
凉平愣怔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似有隐衷,道,“这……曾经是珍妃娘娘的居所。”
“珍妃?”朕的嫔妃中有这位妃子么?橘庆太狐疑着。
“皇上当真没有一点印象?”听到他这一句充满疑问的说话,凉平难掩内心的汹涌波涛,咬紧了牙垠。
橘庆太的确对这位珍妃毫无印象,不过对于“水云榭”这三个字,他却隐隐记起了什么。
“四年前江南太玉湖畔的千叶文君,皇上您当真不记得了?”凉平抬起悲愤的双眸,毫不畏惧地直视这个寡情薄幸的男人。
橘庆太轻轻挑了一下眉,冷冷看着突然恼怒起来的千叶凉平。
凉平意识到自己冒犯了天威,气势不禁被削弱了一半,低下头显得十分无力。
“那位姑娘本来已许了人家,就是因为说要等那个太玉湖畔匆匆一面的公子--也就是皇上您--而抛弃了大好姻缘。后来皇上便派人把她接进宫中,不过一个月,皇上便再也没有来看她了,她终日思盼着皇上,最后也得停含恨而终。皇上怎么说忘便忘了?”凉平再次抬头看着庆太,眼里载满浓烈的恨意。他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提起了所有勇气去质问这个男人,他为了等一个答案,独自在深宫无人之处徘徊了四年。
寂寞、无助、痛苦,他都忍耐了,就是为了这一个答案。
橘庆太沉默了。
并非他有愧,而是因为他不忍。
他知道他的答案会令凉平失望,他甚至不忍心看到那双清的眸子,被灌满悲伤。
千叶凉平虽然是男人,但对于美人,他一向怜惜。
他给自己在看到千叶凉平的泪水时,由心底里涌上来的那股莫名的心动找了个借口。
“容朕再细细想一想。”橘庆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便拉过凉平道,“走吧,若是你想得到答案,你可以跟在朕身边等。”
凉平眨眨泪汪汪的眼睛,侧头问他,“那你何时才能想起来?”
橘庆太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好心情地道,“你能帮朕回忆的话,说不定很快能想起来。”
凉平自觉当中有诈,但为了替他最重要的人讨回个公道,他也毅然点头答应了。


[二]
水榭里轻烟雾弥散,幽香阵阵。
这檀香,是凉平的姐姐最喜欢的,因此他总在屋里点上。
如今幽香依旧,人去无踪。屋里的摆设如旧,徒有个睹物相思,留下怀念。
这水云榭,是当初皇上为讨一个位妃子——凉平的姐姐的欢心,而命人仿照家乡的烟雨亭建造的,而现在便成了凉平的生存依托,寄托着他最爱的姐姐,那一段最幸福的时光;也见证了他最可怜的姐姐,梦的终结。
橘庆太答应了让凉平做他的侍卫而让凉平得以跟在他身边寻找那个答案,本来凉平答应了他姐姐永远不再出现在这男人面前的,所以当这个男人蓦然闯入史属于凉平与他姐姐的回忆之地,他便下意识地驱逐他。但是,这个男人!这个可恨的男人竟然说他对姐姐毫无印?!
凉平对庆太的怨恨,是很难用语言表达出来的。这个男人,拥有至高无尚的权势,九五至尊,万民敬仰。然而在凉平眼中,他只不过是一个天地不容的花心浪子负心汉,便是他让自己唯一的亲人终日以泪洗脸,最后郁郁而终,落得了个客死异乡的惨况。
可怜的姐姐,爱他有多深,却得不到一点回报。而事实上,许多人尽心负出也想取得这个男人的爱,哪怕是一点点。但,他们的下场便只有像姐姐一样。
凉平笑她们多傻,却又不住为她们哭泣。
她们都很可怜,不是吗?
他并不希望他姐姐像那些女人一样彻底被遗忘,所以他必须要令那个人亲自想起她,这算是凉平给他九泉之下的姐姐一个安慰。
橘庆太命凉平收拾行装后自己到御书房找他,然后他自个儿便先回去了。凉平咬牙瞪着那个狂厥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这天晚上,一个太监提着食盒向水云榭走来。他对这一带的路况是十分熟悉的,因为这条路他来回已经走了四年之久。
他是小安子,四年前侍候珍妃的宫人便是他,更是凉平在宫里唯一的朋友,这四年间凉平之所以能够掩人耳目躲藏在禁宫的南院,小安子功不可没——最根本的吃食问题便是他帮凉平解决的。
“咦?凉平,你拿着包袱是要上哪去?”小安惊奇地看着凉平手里的东西,连忙挡到他跟前问。
“小安哥,我要去找皇上。”
小安子一听心想:这可不得了了,诧异地瞪大双眼抓着凉平吼道,“什么?你……你你你要去找皇上?不行……这怎么行啊?”
对于小安子过于夸张的反应凉平由不得狐疑道,“为什么不可以?”
“我、我我……我是说你,你不是答应娘娘为她守着这里的么?”小安子有点结结巴巴的,紧紧抓住凉平的衣袖,就是不让他走。
凉平一听他的话就立刻上火了,悻道,“他连我姐姐是谁都忘记了,我守住这里还有何用?倒不如去为姐姐争取个在那人心里的位置。我是无论如何也得要他给我姐姐一个交待的!”说罢,气冲冲地走出了南院。
小安子看着此般况状似乎急坏了,一个劲儿在桥头抖着身子,嘴里喃喃念着“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珍妃娘娘您也看见了,不是奴才没有阻止,就是凉平他这回决心下到足,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您放饶过奴才吧毕竟奴才也尽忠了四年……”云云。然后慌张地瞄了瞄四周,看到水面上的烛火倒映时突然没由来地大叫一声,神色恐惧地拔腿而逃。
风吹熄了桥墩上最后一支烛,南院顿时陷入一片漆死寂,天上的月亮在云间穿梭,池里的青莲在微亮的月光下依风摇曳。
这是凉平平生第一次看仔细了王宫的面貌,比起传言的奢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概是庆太有吩咐,凉平出了南院便有个小太监笑盈盈迎了过来。
“请问您可是千叶凉平大人?”
“大人二字不敢当,在下正是千叶凉平。”
“奴才小顺子见过千叶大人,皇上吩咐下来了,奴才这就为大人引路,大人请。”
凉平被他左一句“大人”右一句“大人”弄得混身不自在,想他也不过是一个小侍卫,何时成了有身份的大人物了?只是见小顺子硬是不肯改口,实在无奈。
走了很长得令凉平眼花头晕的路,小顺子终于肯下来了,凉平抬头一看,眼顶上大大的金漆字写着龙飞凤舞的三只字——“嘉庆宫”。
原来这里便是那个狗皇帝的寝宫。
凉平暗暗冷笑,哼,看我日后如何收拾你!

[三]
嘉庆宫气势恢宏,里面的一砖一瓦在在显示出这座一朝天子的御所那种非比平凡的尊贵,令每一个踏入这里来的人都蹙逼得自觉卑微。
凉平忐忑地在宫殿前收住了脚步,惶惶然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前那踌躇满志的样子在看见宫殿时就已经有所动摇。这里的人都在面无表情的做着自己的事,却在不经意间流露了绝对的敬畏之情,令凉平开始局束了。
他幡然醒悟到,对方不论再怎么个不是,也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而自己之前对他大大不敬在先,若是有个什么小差错,性命堪忧呐!还谈什么为姐姐讨公道?
想着,不禁一阵心寒。
那小太监自然是不懂凉平的忧心,尽责在把人引到正殿阶级前,庆太身边的小平子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小太监看到是小平子便也放下拘紧之态,上前与他调侃了几句。
“小平子公公,您老今个儿不用侍候着皇上么?怎么如此闲情逸致在这儿赏风景了?”
小平子虽然是天子的近侍,人却没有什么架子,也不像其他有后台的人那样会仗势欺人,在后宫算是个受人喜欢的人物。
他瞟了一眼那小太监,故意摆了副晚娘脸,“整天让你们公公前公公后的给叫老了,力不如前,被皇上打发出来看门呗!”
“哈哈!这故事儿的主是谁咱都信,就您,恐怕问遍了后宫都找不出一个当真的。”
小太监嘴溜油似的,逗得小平子心花怒放,笑骂几句便让人退下了。接着走到凉平跟前恭了一躬,一字一字慢慢道,“千叶大人,奴才小平子奉皇上之命在这恭候您大驾,这就给大人请个安,以后大人有什么事吩咐奴才一声,奴才定必为大人鞠躬尽粹的。”
这话虽然听着是讨好人的卑贱,但小平子的举动却不像其他人那样狗腿,也没有刚才小太监那般对凉平诚惶诚恐,说的也就一些场面话罢。
凉平心下了然,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他以前所遇到过那些人,他与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内,今天自己算是见识到了。
停顿一下,小平子又道,“现在皇上和林总管还在里面对奕,事先吩咐下来,大人由今天开始调编进禁宫护龙卫,以后的职责便是要保护皇上了。”
凉平松了一口气,还好,是个守卫而已,他一直很担心庆太会把自己放进太监堆里去,真到那时他肯定会先嚓咔掉他的,然后再自尽算了!
凉平认真听过安排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后按小平子所指找到嘉庆宫的护龙卫队长报了个到,领了一些衣物用品,和一把房门匙。办完这些以后已经夜深,凉平实在是有点累,随意洗洗便睡下了。
次日早上有人来通知凉平出早操,于是凉平便连忙穿戴好衣帽来到操练的地方,尽管他已经用了最快速度跑来,最仍然是来得最晚的一个,所有人都对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护龙卫是禁军里最高级别的军队,队伍里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精兵,像凉平这种程度在他们眼中根本等同废物,谁也不屑与他交谈。
凉平自然是知道自己没资格去跟他们理论,于是忍气吞声地过了几天,一直做着些杂活。
这天晚上,凉平最后一个洗澡完毕,清洗浴池以后便回到自己房间,推开门一阵难闻的酒气便扑鼻而来,他以为自己走错房间慌忙退出来镇静了一会,再看看,没有错,这个房间现在暂时只有他一个人住而其他房间都是两人同宿的,凉平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自己走错房间了,分明是那人醉得天昏地暗分不清东西南北!
凉平蹙眉,实在忍受不了那股臭气,但他只的一个房间,若是不进去今晚是无法休息了。考虑一下还是决定进去把那个醉汉请走。
“兄弟,兄弟……”
摇了摇那人,有点转醒的迹象了,再推推吧。
“这位兄台,醒醒,你走错房间了。”他并不指望那人现在还能听得懂他说话,好歹也把人弄醒请走。
好一会,那人醉在挥挥手,喃呢着什么也没有人听得懂了,大概是被凉平吵得烦了这才摇摇晃晃站起来看着来人傻笑起来,指着凉平口齿不清的道,“嘿!美人儿……来陪哥哥玩玩……”
说着就向着想凉平扑过来,凉平怔了一下,未料他有此一着,竟然躲避不及被他抱个满怀,酸臭的酒气折磨着他嗅觉令他直想吐,连忙用力想把人推开。
那醉汉居是个练家子,蛮力大得不得了,抱着凉平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一双淫爪一下抓住凉平挺翘的股又捏又揉,吓得凉平呆了一把。
猛然惊觉,又有一股恶心的冲动翻捣着他的胃,他忍无可忍地大喊起来。
“喂!你放手,快放手……救命啊来人啊!”凉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像个女人那样大喊非礼的一天,但是比起就这样不明不白被个男人当女人般污辱了,这些名誉都显得毫不重要。
挣扎期间碰倒了很多东西,造成房间一地混乱,最后脚下还被什么拌了一下彻底被那人推倒并压在身下,撕扯过程中衣服也扯开了大片。
当值夜的卫兵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两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搂抱在一起,足以震惊了那个目击者。
凉平看到有人来就高兴了,正想开口求助却见来人十分厌恶地睥了他一眼后转身离开。凉平错愕了一下,又发现身上的人已经没有动静,似乎是睡着,于是很无奈地推开他坐起来。
怕现在把人叫醒他又会耍醉疯,只好留他在这过一夜。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一时心软,竟然会替自己惹来一身祸害。
第二天一早他准时出来操练,到场时便感觉四周的人一直在瞪着自己,凉平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事而令他们对自己这样凶,想想可能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吧?
随着集合的越来越多,凉平也渐渐发现今天大家对他比前更冷漠了,看他的目光充满厌恶甚至仇视。
这气氛令人很是压抑,直到护龙卫的队长出现了。
右典是个很威武的男子,身为护龙守的首领他一向很严明,昨天听到手下报告说那新来的家伙用了很淫贱的手段才进得到护龙精兵队来,他就决定今天要查明此事的真相。若谣言是真的,他宁愿冒着斩首的危险得罪皇上,也不会留这等小人在他统率的军队里。
他睇了凉平一眼,喝令,“千叶凉平,秦阿六,出列!”
凉平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将军要叫自己?这位将军平时也没有亏待过他,只是他跟其他人一样很少与他说话,凉平跟他没有太多交集。今天突然喝令自己出列,心里不禁有点惶然。
凉平听到将军叫自己倒是很爽快站了出来,倒是一共被点名的另一位人兄久久未见上前,于是好奇地回头望了一眼。
一个人影磨磨蹭蹭躲躲闪闪在从队伍里走出来,凉平不悦地一皱眉头。那人正是昨晚害自己不能睡觉,还把自己当女人非礼的坏蛋!原来他叫秦阿六,记住你了!以后千万别让我碰见你喝醉了,否则我非把你扔进池塘里去不可!
凉平愤愤地想着,便听见右典问自己话,“千叶凉平,昨天晚上你和秦阿六干什么去了?”
“我?”凉平指指自己鼻子,很快回答,“禀将军,属下在自己房间睡觉……”
这句一说完,身后便传来嗤笑,“跟男人睡啊……”
众人一听哈哈笑着,嘲讥道,“你妒忌那小子长得像娘儿们可以用屁股勾引人给他好处……”
凉平这人什么都好说,平生就最听不得人说他像女人,这些人居然还这样嘲笑他侮辱他,士可忍敦不可忍,怒火遮眼的凉平喝了一声,就冲上去给那两人各一拳。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许多一直对凉平存有偏见的士兵这下子也被撩起了仇恨,纷纷对凉平施以拳脚,凉平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两三下就被人按在地上又打又踢的。
凉平咬齿忍着剧烈的痛楚就是不肯哼一声,双目发红地怒瞪着出言侮辱他的人,那种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气足以比得上千军万马的震憾。
右典目光深邃的看着被打得头破血流,仍然十分倔强不肯求饶的凉平,嘴边勾出一丝浅笑。
“够了!住手吧。”
听到将军喝令,众人这才不甘愿地收了手,还很不屑地向被打躺在地上动不了的凉平吐口水。即使被打成重伤,凉平也坚决不肯放弃,那种犹如幼狼一般的高傲而脆弱的姿态深深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喘息着,用手支撑住身体慢慢的由地上爬起来。
最令右典吃惊的事情,就在那一刻发生了。
凉平笑了,冷冷地笑了,睥睨一切的笑着,一字一顿说了一句令所有人诧异的话。
“哼!禁军之首?护龙卫也不外如是……”
说罢,抬手擦拭着嘴角的血迹,眼睛直直与右典对视,那样子虽然狼狈得很,然右典看在眼里的却是一位浴身奋战过沙场的英雄,气势强劲得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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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后.

少年狂獗,狙行于道上,偶然疯笑,听人心寒。令走无远但见有兵来迎,且歌且泣而远。众人皆摇首畏叹——疯后,疯后!
——《疯后》BY 十八。

谨以此章,赠予千叶风(疯疯总攻)——诶,乃与其名绝配也!

[采莲人和采莲歌]
九月深秋,热气尚未散尽,河塘上的芙蓉零丁地绽着一两点粉红,绿叶呈波涛翻滚,暑气炎炎。
岸边柳荫之下站了一名少年,观之年约及冠,眉头清秀,生得甚是喜人。一把发如瀑,未有加冠束之,仅用了根银带松散地扎着,更添少年三分妩媚。
他是沈轻烟,江南沈家的小公子,才情横溢,艳冠洛城。
平日里他喜爱坐在岸边看着轻舟短棹,有采莲人隐没于碧绿间。十里连天瞧不见,却闻清风送歌还,歌曰: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江南,便是这样传奇的一个地方。
沈轻烟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十七年,惯看碧波朝天,喜爱十里锦香,更不舍美丽的江南。
然而过了今日,他便要离开家乡,到那遥远的北方。
从此没了采莲人的小棹轻舟,没了采莲歌的歌声意逸,没了炎夏里的荷香泌沏。
愁,于是便上了心,再也无法消除。
正看得入神,便有小斯来道,“三少爷,行李已经收拾妥当,老爷催你快回,这就起程上路了。”
沈轻烟轻轻颔首,深深望了最后一眼碧翠连天的莲塘,转身,快步离去。
他的姐姐,最喜欢采莲花,曾经带着他在这塘上游戏,依稀仍记,当然姐姐哼唱的歌声,好似天籁一般悦耳。
马车上犹忆当年,万分伤感。
他恨着他的爹娘,竟只顾自身而放任她一个弱女子留在这里,孤立无援,应对上门而来的债主。
沈家在几个月之前,由于生意上失败了,欠下一些钱债,却弊在沈家长公子好赌,又遇上了骗徒,一夜间输掉了整个沈家。现下沈家欠下一屁股债,在洛城已是无法过活了,于是决定举家迁居京城。
那么,欠下的债务怎么办?
于是,便留下了二女儿独自承担。
沈轻烟知道,他亲娘对他这个沈老爹偏房生的女儿一直看不顺眼,但沈轻烟却非常喜爱这个姐姐。
她是个勇敢的女子,因为她提出了独自留下,让家人逃去。
她是心善的姑娘,总是将自己有限的零用拿去帮助一些穷人。
她同时,也是一个好姐姐,孩提时记忆充满与她在一起的快乐。
沈轻烟不舍,却硬是被家人带了上路,马车疾走过河边,沈轻烟听到了姐姐遥远梦幻般的歌。
金桨木兰船,戏采江南莲。莲香隔浦渡,荷叶满江鲜……
采莲人的歌,只属于江南的歌。
在马蹄滴达的步声里,沈轻烟流下了泪,摇摇晃晃,簌簌而落。
歌声渐离渐远,沈轻烟不舍地探身出车外,朝莲塘方向张望,他看见了他姐姐,正于碧波之中,和泪挥送。
那一瞬间,沈轻烟满眼氤氲,充满了对姐姐的疚愧。
“姐,你等我,我会回来的……”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不知道是回声还是心底的声音?在呐喊,在呼唤,许下了诺言。
歌声最终听不见了,人也再见不着了,沈轻烟落寂地坐回他的车里,深深叹息。
十月初头的京都已是寒凉,这日他们一行四辆马车终于到达了沈老爷向京中朋友借来的一座别院前。
沈轻烟出了车厢便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忍不住揉了揉手臂,冻得缩起了脖颈。
在娘亲和大哥抱怨房子不够好的话声中,沈轻烟默默地跟着走了进屋,安置好物品,下人便忙着备晚饭。
沈轻烟静静地坐在他的新房间里,专注望着窗外的那棵枫树。
一树的红叶,红的刺眼,显得狂傲。
新房间没有以前的大,却是样样齐全,沈轻烟得到很好的照顾,他的房间位置很好,靠近小庭院,景致不错。
次日,他爹的朋友便来拜访,更带来了一位叫崔唯年轻的公子。
沈轻烟观察了一下那个崔唯,约莫与自己同龄,却是英俊挺拔,风度翩翩,自己与他站在一起,便十足是他比自己年长十年的模样。
沈轻烟心下纳心,难道京都里的孩子都是这么牛高马大的?
观崔唯那人谈笑风生,举止斯文,却又很是有气派,心里又暗暗折服了一番。
正当心下起了攀交之意,崔唯竟主动搭讪沈轻烟,令沈轻烟大为意外。
“沈贤弟,初次来京,可有不习惯之处?”问话间带有长兄的亲切,令沈轻烟满心欢喜。于是回他一个腆脸的微笑,“一切尚好,有哥哥劳关心了。”
崔唯明显地愣怔了一下,又笑得更深了,“贤弟,你远道来京想必也有兴趣游览一番京都的景色,不妨相约于明天清早,为兄来为你响导?”
“如此甚好。”沈轻烟不作多想,便高高兴兴答应下来。
又过一日,到了第二朝,崔唯果然来接沈轻烟了。
沈轻烟与爹娘道别后便随他出了门,崔唯带沈轻烟游了好几个不同的景点,午饭时更邀他去了京都最好的酒楼。
他们在靠窗的一桌坐了下来,旁边那桌亦坐了人。
初不遗意,直到沈轻烟无意间瞥见席上那个人。
那是一个与崔唯同年的少年,慷懒地靠在椅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窗外的景。少年生得很是俊俏,气质也高贵,举手抬足间无不散发着凛冽的气势。沈轻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出色的人,心下暗生敬畏。
少年似乎感觉到沈轻烟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与沈轻烟的目光碰触,沈轻烟莫明其妙地感觉到一阵寒意由脚掌底苒升,直透入心肺。
沈轻烟直直地看着他,也不是沈轻烟自己想的,只是他已经在瞬间被那道寒冽冻结了。
那少年看着沈轻烟的反应,心下直喊有趣、新鲜,于是故意又看了他一眼,沈轻烟连忙低头扑向茶碗,再也没敢抬头了。
纯如白兔!
少年对沈轻烟的第一次印象,竟然觉得他像可爱的小白兔儿!
崔唯见沈轻烟一进来就不停地喝茶,以为他真的渴了,于是道,“沈贤弟,你慢着点儿喝吧,不够叫小二再上。”
沈轻烟连忙摇摇头,“够了够了!”
崔唯叫来了小二,点好三菜一汤加两道甜点,最后还要了一壶水酒。
崔唯不断地夹菜给沈轻烟,还给他倒了酒。沈轻烟连忙谢绝,为难道,“崔哥哥,我不会喝酒。”
“难得来到这里,不试一试这店里名酒就太浪费了,试一点吧,当崔某跟你接风洗尘!”
沈轻烟为难道,“不,不,我不行,真的不行!我一沾酒便醉了,崔哥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崔唯见沈轻烟一直拒绝,有点不高兴了,“沈贤弟,你这是否嫌弃崔某招呼不周?”
“不不不,崔哥哥我真的不是那个……”沈轻烟见崔唯不高兴了,于是便着急起来。
“不是就要喝了这杯!”崔唯说着递上了酒杯。
沈轻烟皱起了好看的眉,万分难为地看着地杯酒。他从来不喝酒,因为他闻到酒气便经已会醉了。但是崔唯盛情难却,他只好硬着头皮喝下了一杯。
未几,便感到头晕眼花,天旋地转的,最后趴在桌边不省人事。
崔唯上去扶起了他,拍了几下他的脸,“沈贤弟、沈贤弟……”确定他是真的醉了,崔唯脸上突然浮现了不怀好意的笑,“没想到真的一杯倒,哈,这下省我很多工夫。”
崔唯的手在沈轻烟脸上抚摸着,感叹道,“真是个极品,我这回走运了。”说罢便将沈轻烟抱起,走出了酒楼。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如猎鹰锐利的眸尽收于眼底,一抹诡异的微笑,慢慢地爬了上弧度优雅的双唇边。

[不识红叶笑秋风]
崔唯将沈轻烟带进了一间隐匿在小胡同里的四合院,竟然是京都中有名的相公堂!
原来崔唯在京都里头,表面上是一个正经生意人,实里他的生意也涉及到不道的事儿,譬如,拐卖人口。
京都中有好间青楼都有他的生意。
若是平日里,崔唯是不会向京都里面的人下手,他只会到遥远的大漠或直接南下去到远离京都的地方进行拐人。这样可以很好的防止货品逃脱回家,京都也没有认识之人,那崔唯便自自然然置身事外了。
而这次他之所以会对沈轻烟下手,除了看中沈轻烟的容貌身段之外,像沈轻烟那般青涩自然不会有什么经验,童子之身在贵族中可谓珍稀货色,抢手之极,这回定能收个好价钱。
另外,他是看准了沈家无力追究。沈主一家举债而逃来到京都,沈主除了与他父亲那个合伙人的一点相识关系,便什么后台也没有了。若他们闹上官府,他也可轻易用钱打点。
京都,有钱使得鬼推磨!
崔唯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窃笑得裂了嘴。
进了相公堂找人验了货,的确是少见的极品,崔唯收了那老鸨一千两银票,乐得心花怒放,得意忘形。
正在心里盘算了这笔钱应该怎么花的时候,飞来横祸由天降,被一只突然从二楼抛下来的花瓶砸个正,当场命毙。
好事之人纷纷围观过来,对着地上的尸体指指点点。又有人抬头看了看花瓶掉下来的地方,那里窗门紧闭,仿佛由如至终也没有人在窗边逗留过一般。
未几,崔家有人来收了尸,哭哭提提闹上官府,亦派人来询问了细况,均一无所得,此事便草草了结。
前前后后也不到一个时辰,戏剧性的发展,让一直坐在酒楼二楼的贵公子一一看个清楚。
那少年公子一边闲逸地品着香茗,一边调戏依在身边的娇柔妩媚的小倌,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临街的窗。
二楼厢房的红木门一开一合,走进来了个身穿青儒长衫的中年男子,文质彬彬倒是满有书卷气,他进来以后便挥退了那小倌与其他一众,待人都退下了,这才上前向少年公子行了一个大礼,“昔睿不知十八殿下到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那少年摆摆手,慵懒地靠在湘妃椅上,“无他,一时玩心起罢。”
“那,崔公子带来的人如何处置?”杨昔睿细声问道。
少年侧目,漫不经心地笑笑,“你不是将他买下了么?……”
“……是,属下明白。”杨昔睿疑迟了一下,才道,然后便恭身告退。
诺大的厢房只剩下了少年自己,也没有再叫人来,而是站起来,有点惬意地踱步到窗前。
很有趣,很久没遇见这么好玩的玩具了!少年勾起嘴角,玩味地笑着。
那只纯洁的小兔子,应该很有玩头才是……
沈轻烟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不见崔唯,沈轻烟开始困惑了。于是下了床打开门想出去找人问问看。
“醒了!?”
一踏出内堂就看到厅里有人等在那里,一身青儒长衫,彬彬有礼的中年男子正是杨昔睿。
沈轻烟走过去对他作了一揖,问,“请问兄台,有否见过与小生一起的那位公子?”
“崔公子么,当然见过。”杨昔睿回沈轻烟一个温润的微笑。
沈轻烟听杨昔睿说他见过崔唯,忙追问,“他人呢?”
“拿了我一千两银,走了。”
“竟然如此,那我也不打扰兄台了,就此告辞。”沈轻烟说罢便拖着不稳的步子往门口走去,几步一摇,头实在晕。
杨昔睿放下端在手上的茶碗,慢条斯理地叫住沈轻烟,“那兄弟,你可走不得啊,你走了我那一千两跟谁讨去?”
“诶?”沈轻烟愕了一愕,理所当然道,“你的钱不正是被崔公子拿了么?”
“对啊,他拿走了,留下了你。”杨昔睿唯恐沈轻烟不明白似的,伸手指了指沈轻烟。
沈轻烟终于困惑地蹙起了秀眉,百般不解杨昔睿的说话。
杨昔睿也没指望他如此快反应到他话里的含义,干脆直接明说了。
“实不相瞒,这里是京都中有名气的相公堂,来得这里的人都是好龙阳一套,只能说小兄弟你流年不利,被那姓崔的出卖了给我。
进得来这里的倌儿都知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话儿道理。你若是想出去,除非是有足够的钱来赎身,否则你就算逃到开涯海角也是会被绑回来,那后果可不是那么好受的。因此,我劝公子还是识趣一点吧,免得受了不必要的苦。”杨昔睿有条不絮地说完一套门面话,便径自继续品茶,没再看沈轻烟。
而沈轻烟听了杨昔睿的话不禁脸色煞白,背脊寒意直涌上头皮,“不……怎么可以……他凭什么……你们……你们又凭什么?……我的身体是我父亲给我的……岂容你们说卖就卖?!这还有王法么?”
杨昔睿抿嘴淡笑,深邃地看了沈轻烟一眼,把沈轻烟看得硬生生打了个颤。
“王法?京里不讲这个。”
“放我出去,我找我家人要钱给你们总行了吧?”沈轻烟气得踱脚,一心想着出去后万事好办!不料杨昔睿又给他投了颗炸弹。
“要是第二个我还可以考虑,但是你不走运,被我家主子相中了。”
沈轻烟晴天霹雳,双脚顿时发软地坐到了地上,惶恐、绝望地看着杨昔睿。
杨昔睿到底也不是什么蝎石心肠的角儿,只光有一副俐牙利齿说诉天下事,一双深邃的眸看遍了世态炎凉。他便是习惯了,才会让人觉得无情。
“你便是去天府告御状也改变不了这铁打的事儿,干脆配合着要这呆段日子,兴许他玩心过了你就可走,不然,你这样回去也只会连累你的家人。”
沈轻烟眼眶泛泪,楚楚可怜地看着杨昔睿,哀求道,“好心的伯父,求求您让我回家吧,我不要当倌儿,求求您了。”
杨昔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过去扶起沈轻烟。
他看得到沈轻烟是个单纯的孩子,不懂世事,这样的人,生活在这乌烟障烟的京都里,肯定没少吃苦头的,于是由不得对这孩子起了同情之意,也便没有冷冷淡淡待之。
“你叫什么名字?”
“沈……轻烟。”
杨昔睿眉头轻轻一颦,没由得地摇摇头,仿佛在否定某些古怪的想法。
“你家住在哪里,我待儿派人去看看你家人,你以后在这里恐怕是回不了去的,必要时还得告诉他们你死了或是去了远方。”
“为什么!?”沈轻烟瞪眼如铜铃般大,呀然惊恐。
“别问了,知道得多也不是好事。”杨昔睿淡淡的道。
沈轻烟又难过地低下了头,感叹天理何存。
“我家住在江南洛城,昨天才搬来京都,想不到……”沈轻烟说着便抽泣起来。
杨昔睿这回真的愣怔着,看着沈轻烟的目光更加深邃。
良久,杨昔睿才轻轻叹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沈轻烟抬眸看他,瞳中波光泛泛。
杨昔睿笑得如沐如春风,道,“以后,你得学懂炎凉百态,才能保得自己全身而退!”
沈轻烟默默地看着他,有点不知所云。
那一夜,沈轻烟正式成为相公堂里的一个小清倌,卖艺不卖身。
杨昔睿看着比沈轻烟年长了十多岁,但他却让沈轻烟唤他“昔睿”。
杨昔睿将沈轻烟安置在最靠近自己住处的一个房间,他房间窗前也有一棵树枫树,沈轻烟指着一树红叶过杨昔睿,为何枫叶转秋会染红?
杨昔睿只是轻轻一笑,幽幽道,“那是京都亡灵的怨气,附在枫叶上了。”
沈轻烟嗤笑道,“秋风为何不将之吹散,送上西方极乐?”
杨昔睿轻轻摇首,“秋风吹之不尽。”
“那便是它不够强劲!”沈轻烟说罢,看了看窗外那一树红叶,微颦。
杨昔睿没有再说什么。
少年清浅,不识红叶狂傲,竟笑秋风懦弱。
沈轻烟最终会明白,为什么枫叶会染红,只是现在的他,还太过单纯。
二人沉默地看向窗外,风起了,漫天红叶盖脸而来,红得诡异,就像真的是无数怨灵在狂热地舞动。
杨昔睿转头看看沈轻烟此刻仍旧天真快乐的脸面,由不得想着,曾几何时,自己也如沈轻烟这般耀眼过?
沈轻烟对着这陌生的景色,越发想念江南的清水莲池,不禁问起杨昔睿,“昔睿,你看过江南的耦荷么?”
“我的故乡就在江南。”杨昔睿低声尼喃,可是沈轻烟没听得真切,偶然的淡话终于在沉默中自然地结束了。
从此以后,沈轻烟再没听过杨昔睿说起他的故乡。
夜,渐深了下去。
人,也越发沉沦。
沈轻烟对这个陌生的京城说不出厌恶,也谈不上喜欢,只是,他想念江南。
杨昔睿离开了,继续陪伴他的是夜里,那一院子的,幽愁秋气上青枫,清风明月舞落红。

[与君再逢惊蜇时]
在相公堂的这些时日里,沈轻烟每天都被逼着学习各种礼姿仪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他也并非不懂,而是这里教的与他所学过的大有不同,都是此染色欲意味的打油诗,民间流传的忒俗之词。
而在学习过程中,他亦渐渐地通晓了一些世姿百态。
相里堂里耳濡目染,再单纯如子,亦晓得男人与男人间的是怎么样的一回事。起初到现在,他仍是极度不适这档子事儿。
约莫训练过一个月,杨昔睿便让沈轻烟出来见客了。
虽是清倌卖艺不卖身,客人见过他如此珍稀的货色,多的是想染指。偶尔有不规矩的会对他出手,沈轻烟忍也忍不住那种恶心的感觉,往往为此得罪客爷们,更有甚之借醉对其欲行非礼,
沈轻烟那一个叫苦哇。
所幸是杨昔睿待他不与其他倌儿不一,也吩咐下来,要那些小倌对沈轻烟多担待着。如此却未能让沈轻烟安生得了,只因杨昔睿说过,他家主人对他遗意,这特殊待遇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莫不是那位公子儿真的看上了自己,这才留着做存货?
沈轻烟愈想愈是害怕,连夜里睡觉也得多留个眼儿,忐忑不安过了一阵日子,便见他整个人都瘦得不像话儿,令杨昔睿不禁皱起了眉头。
相公馆里的生活昼夜颠倒,他极其不适应,于是也犯下了偏头疼,常常痛得让他咬牙。
这日午后,沈轻烟补了个觉,却又感到头胀不适,只好起身去院里走走。
再过几日便是惊蜇了,未知家人过得可好?虽然只是分别了个多月,那感觉却是漫长的。
深秋的天,有点凉气,不冷却舒爽,沈轻烟散步在院中错落的置的小径上,颇感惬意。这里是诺大的整一个相公堂里,唯一让沈轻烟觉得自在的地方。
随手采来一支秋杜鹃,脆弱而娅姹,恰与他本身的气质自然地蕴合成一种自然清新的美态,仿佛将要溶后到这秋景之中去了一般,和谐美妙。
那厢是梅林,尚未到寒冬腊月的梅香时节,那片梅树只长了些普绿的叶子。
梅林中有一方亭,亭子此时正被幽幽乐韵所飘绕,似是要把那梅叶都吹掉般的忧伤。
仔细听去,那曲子竟是沈轻烟熟悉的江南小调。乐声触动了沈轻烟心里的那根弦,悠悠扬扬,奏落了美人儿一捧思乡泪。
正当沈轻烟悄然抬袖,低头抹泪之时,一把幽雅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无意地浸着的悲凉气息,就像刚才的乐声一样,让人难过。
“你在那里做什么?”
沈轻烟愕然抬起头,怕是自己打拢了他人雅兴, 愣是没敢走过去说话。
那人起身步出停外,一身薄衣青彬,相貌并不出众,却能让人一见难忘。兴许是他身上有意无意带着的忧郁,使那个七尺当头的男儿给人感觉,却是一位阿娜美丽又满怀情思的江南少女。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来了,何不过来坐一坐?”那人对沈轻烟微笑,却感觉不出他的任何笑意。
轻烟并不喜欢这个男人,只是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兴许是他身上那种江南土生土长之人独有的气质,让他怀念。
他有点害怕与这里的人打交道,并无留下与他谈话的打算,那男人却主动叫了他的名字,“沈轻烟。”
“你认识我?”沈轻烟歪头看着他。
“我自然知道。”那男人道。
沈轻烟迷糊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模样甚是纯真可爱。
那男人轻笑一下,话题飞跃到沈轻烟身上去了。“你还是不适应这里的生活么?”
沈轻烟一听,恼道,“哪里是人适应得了的?”
我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终有一日是要出去的,那我又何必要委屈自己?沈轻烟咬牙想。
那男人静静看了沈轻烟一会儿,却只道了一句“今年欢笑复明年,春花秋月等闲度。”
离去得洒脱,说不尽的世故。
沈轻烟愣了,他站在亭前,目送那一袭青风。
今年欢笑复明年,春花秋月等闲度。——那是青妓小倌们不变的写照。
如此一句,说尽了他的苦楚,道清了他的现状,这莫非便是他以后的要过的时光么?沈轻烟愈想愈彷徨,愈想愈难过,最后竟哭了起来。
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更加没有如此想过,原来活着可以比死亡更加可怕。
沈轻烟玲珑七巧的心,又会岂不明白那人其实是想劝说自己看开一点?这谈何容易?谈何容易啊!
沈轻烟在站边呆到了入夜,回去后杨昔睿并没有责怪他,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看,便吩咐下迎客。
他混混愕愕过了这一晚上,胡思乱想了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便天亮了,这时小倌们都下去休息,而他仍然还坐在原地呆滞着。
这天下午沈轻烟再次来到那个亭子前,便如期地又看到昨天那个吹笛的男人。
在此之前,沈轻烟打听过他的身份。
相公堂里有一位精通音律的公子,叫昔思。此人前生是相公堂里的一小倌,后来赚够赎身的钱却没有离开,于是便成了这相公堂其中之一位主事的人。
那昔思公子仿佛是专门为了等沈轻烟而来般,坐在亭子里吹笛子,见他人到了便停止了吹奏。
沈轻烟看到他对自己招了招手,只好磨磨蹭蹭走进了亭里,也没敢抬头看昔思,便一直垂着脑袋在一旁绊着衣角。
“我的家乡也在江南洛城呢。”昔思怀着虔诚的心说起了他自己的故乡,是个神圣的地方,他这种已经染污了的人,是回不去的了。
你可知道那种深深念着亲人的痛苦?
沈轻烟诧异地抬头,正对上那一双藏着浓浓的哀伤的眸子。
在这里能遇到同乡本应该是喜悦的,然而二人却有着说不出的忧郁,那种快乐的情感怕是不能用在这里的。
“轻烟,你可曾记得小时候与你一同采莲的王家小孩?我便是一眼认出是你了。”昔思苦笑道。
这一刻,沈轻烟双眼瞪得更大,又悲又喜地看着昔思,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了。
结果两人最后也选择了沉默。
这是一个悲伤的重逢,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什么也说不得、说不得……

倾城如歌。

从尘土中 高贵地
飞身而下
没有花樽 可以养活约誓
但有荆棘 可使我凄厉
什么都会消散 在瞬间
错过这一眼 要再见便难
当千娇百美 全给忘记 在深谷中老死
能被你拈起 再舍弃 更传奇

--《倾城如歌》By 十八。


那是城如歌五岁那年的某一个晌午,他的母亲带着他散步在树荫下。
远处是前院,有一位美丽的小姐正缓缓地进了大门,他身为大将军的父亲正微笑着迎接了那位小姐。
一只蝴蝶飞过,小歌儿便高兴地去捉,突然又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母亲在哭。
“娘,你为什么要哭?”小歌儿扑进母亲怀里,慑慑地看向母亲,他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惹母亲不高兴了。
她低下头抚摸着那张与自己有九成相似的脸,悲袭心头。这是她的孩子,乖巧聪明,他日必成大器,她一直是这样肯定着。
“歌儿,记住娘的话:如果不要受伤,便不要把真心交给任何一个人。”
“娘,歌儿不懂……”
“你不懂没关系,只要刻心铭记就是了……”
小歌儿从来不拂母亲的意,她的这话他认真地记下了一辈子。
母亲慈爱地笑起来,美丽得让周围的春花都凋谢了。小歌儿最喜欢母亲对自己笑了。
可是入秋过后,小歌儿便没有看到他的母亲笑过。
那年冬天,母亲病倒了,再也没有好起来。
次年三月,父亲要娶二房,那是一位很美丽的姑娘,却没有母亲当年的十分之一,只是现在他的母亲,风光不再。
听说,这头婚事是皇帝赐的。外面盛传着他父亲如何如何拒绝,最终也不敢有违圣意,而勉强接受了。
父亲是忠义的。
婚礼的前一天,歌儿被母亲叫到了床前,静静地陪着她。
母亲又再一次叮咛,“歌儿,记下娘的话,不要把真心交出。”
小歌儿点点头,慑生生的道,“歌儿……铭记于心。”
母亲欣慰地笑了,轻轻爱抚着小歌儿漂亮的脸儿。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的笑靥。
在那一个晚上,他目睹了一场死亡,看着母亲在喝下侍女端来的药不久后,便痛苦地蜷缩在地,血水由她的眼睛、鼻孔往外渗,母亲十分凄惨地挣扎了片刻,再也没有睁开过双眼。
他才开始懂得了死亡的定义。
他听到了她用悲伤的声音对自己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说话:千万别把自己的心交给任何人……

1
天还没有全,周围的琉璃灯早已点亮。
远处传来一阵骚乱让掌灯的小宫女提心吊胆,身边有另一个年纪较小的,显然是新人,不晓得前头发生何事。
“珠姐姐,我听到有人在哭。”
“殊!别多管闲事了,想有命活到明天,你最好别多话。”
那小宫女咽下一口,乖乖地闭嘴不问。
身边却有声音带着不屑,道,“哼,这有什么,不就是皇上又被妖精迷了心智,滥杀无辜。”
“这位姐姐知道什么,快说与我听。”那小宫女毕竟年纪小,不知道危险,只是对新鲜事儿感兴趣罢了。
掌灯的宫女珠儿拉拉她的袖子,“芳儿,别问了,我们快走吧!”
芳儿摆摆手,“说一下有什么关系?”
那说话的宫女也是一脸不屑,“就是,你怕什么?那个无耻的男人不过就是皇上的男宠罢了,靠着几分姿色,以色侍人,肮脏、下流至极了。”
“男宠?好恶心诶。”芳儿也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你们不想活了么?这些话若是被听到了,我们都要死的。”珠儿脸色有些发白,慌忙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有什么关系,难道那高贵的金大人还会来这里不是?”在“高贵的金大人”六个字加重了口音,说着与芳儿咯咯地嬉笑起来。
珠儿见劝不了她们,也没有再说话了。
芳儿和那位宫女竟然公然站地一旁嚼舌根。
“那个不知耻辱的男人,原来是城家的公子,后来竟攀上了皇上,男人与男人颠鸾倒凤的,想着就够恶心了……”
“城家?!这我有听说呢,真丢尽了金大将军的一世英名,生出了这么个无耻之儿子。”
“不就是,城家被抄了就是因为他。还如此嚣张,都是全靠皇上撑腰。”
“你恨不来了,难道你也要试着勾引皇上么?咯咯咯……”
“可惜咱们皇上不喜欢女人……啊哎珠儿,别撞我啦。”
“不……”
“不什么不,你撞疼我了。”芳儿生气地说。
“芳芳芳……芳儿……后面……”
珠儿与另外那位宫女脸色惨白,均无力地瘫软在地,芳儿暗叫不妙,猛然回首,脸色刷的一下,白得彻底。
“来人,把这三个丫头拖下去杖刑六百。”内务总管扯着尖细的喉子,唱腔一样地喊来了侍卫,把三个求饶的小宫女拖了下去。
然后转身对后面的人训道,“谁活腻了,便到这里来嚼嚼舌根吧,最后是嚼皇上的。”阴阳怪气地说了这话,便嗤笑起来。
下面鸦雀无声,静得诡异。
琉璃灯燃得悄无声色,一个接一个地被送向宫中各处。
宫的这厢。
旭冉年轻的新皇朱赭,正亲自捧着一只羊脂白玉兔,递到一位倾世绝色的佳人面前,讨好地笑着,“歌儿,这对玉兔是我命人特地去寻的,你看漂亮么?”
城如歌淡淡地看了一看,道,“皇上,您不必再为歌儿费神了,这玉兔子您还是送给您的妃子吧。”
“既然你不喜欢,也就算罢。”旭冉皇放下了玉兔,毫不在意城如歌的大不敬。
“今日,战况如何?”
“可观。果然不出你所料,现在雁军再次被挡在关外了。”旭冉皇满意地笑道。
城如歌轻轻点了一下头,并无多言。
一阵沉默,朱赭见况,便挥退左右,对他道,“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如往常一样,他自觉地抱走一床棉被,铺在塌子上便自个儿睡去了。
城如歌吹了灯,也回了自己的床。
他们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却恰恰是相反了。
城如歌是世人眼中倾国倾城的乱世红颜,是世人耳闻的卑贱得如同娼妓一样的人,是世人口道无耻、肮脏的,下贱的——他们皇上的男宠。
言传,城如歌十四岁的时候,被朱赭召了入宫,父亲城谦抵死相拒,被皇帝一怒之下诛了九族。城如歌成了遗孤,被旭冉皇尊养在禁宫之中。
但是,谣言终归是谣言。
孤清傲绝的城如歌,旭冉皇一直没舍得沾污他一分一厘。
当他把城如歌从地狱里拯救出来的时候,便知道他永远没办法得到他,因为他不属于这个尘世。
“皇上,请将城如歌赐死吧,莫再执迷不悟了!”
“皇上,请莫再让妖孽惑了心智!”
“皇上……”
“皇上……”
“唉……”一声叹息,轻不可闻,朱赭被一群大臣弄得烦不胜烦。
每天早朝总有奏折参奏城如歌,即便他从来没出做出什么伤天害地的事。相反,没了他的计策,旭冉面对雁国大军的长时间压迫,便早已溃不成军了。
正当朱赭头痛不已之际,城如歌却出现了。
对于他出现在御书房,也不是一两次的事了,众位大臣一见到他便投以蔑视的眼色,城如歌一点也不在意。
他直径走到朱赭身边,对着下面的人轻笑了一下,“各位,今日又搜索到什么与歌儿有关的罪证?不妨说来一听。”
几位都是老臣子,这一听,分明是挑衅,纷纷吹胡瞪眼。
“皇上,周大人只是说了城如歌一句不是,您便下令处死他,臣等不服!”
“周大人?”城如歌冷笑一声,“他贪赃枉法,害死了张氏一家,那罪证不是已经呈了上来么?严大人不知道?哦……是了,您前几天请了病假呢!”
“你……”严老夫子气绝。
“就算周大人一件不是你的过失,那么昨天那三个小宫女之死你又是怎么解释?”
城如歌一愣,垂眉深思。
众臣一致参奏此事,都一一被朱赭巧妙地挡了回去。
皇帝姑息养奸,于是他们对城如歌的怨恨又加深了一道。
世人只道是城如歌残酷无情,贪恋权利,却从来没有人正视过他一眼。
杀那三个宫女,城如歌完全不知情,若是他知道,那三人绝对不会白白枉死。
当夜,城如歌祭祁过那三位枉死的宫女,这件事也只有朱赭知道。
对于这一切,城如歌向来是不屑开口解释。
尽管世人眼里的他如此不堪,他依然高傲得让人咬牙切齿。
明明是谁都可以比他高贵,却是谁也不及他高贵。


2
窗外还下着小雨,已然连续数天了,然而在这个地方,这样子的天气是再正常不过。
三月雁城,淫雨绯绯,和风带着湿气,把春意吹得正浓。
皇帝长年带兵在外,只为了取下那个已被他的军队围攻三年之久的困兽之国--旭冉。
而朝中上下事务,便理所当然的交由身为太子郑宣和来处理。
问题是,他完全不会这些,通常他都会把这些事情丢给他的弟弟郑宣祁。
说这郑宣祁是个奇才那倒是真!
小小年纪便把国家政务治理得有条不紊。而且熟读兵书,料事如神,单凭他出谋献策,雁国便征服了好几个周边的小国家。
这皇位本来就应该由弟弟继承的。
“唉~”想到这里郑宣和不由得不深叹一口气。
“太子殿下有烦恼?”
“算了。”倘若眼前少了太傅这张严肃的老脸,郑宣和的心情或许会好上那么一点点。
“又下雨了,这样的天气真让人发闷。”郑宣和单手托腮,看着外面正下得纷纷扬扬的雨,不禁蹙起了剑眉。
“太子殿下,下雨了才是好事啊!”老太傅欠了欠身,继续说道。
“有了足够的雨水,地里的庄稼才长得好,庄稼长得好,那今年冬天雁国的百姓就不必挨饿了。”
“……”若不是父王长年征战,害得雁国上下民不聊生,你以为他们有挨饿的必要吗?郑宣和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
真不知道那父王想什么,非得要取下旭冉那个微不足道的小国,我可看不出对雁国有何好处,简直是劳民伤财的事儿!
想罢,郑宣和又重重地叹一口气。
太傅似乎看出了郑宣和心中疑问,便笑道,“太子殿下认为,旭冉之于雁国,谁强?”
老家伙,瞧这是什么白痴问题!郑宣和又翻一记白眼,直接道,“我雁国乃天下第一强国,当今天下,谁与争风?旭冉不过是小小的国度,怎配与我国相提并论。”
“太子殿下何不想想,旭冉这小小的弹丸之国,既能与我雁国强大的兵力对抗了三年之久,此为何也?”
“诶?!”郑宣和眨眨眼睛,这个问题他是从来没有考虑过的。
这时,漫不经心地在一旁批阅奏章的二皇子郑宣祁也闻声抬头,打算参与讨论。
可见得他对这个问题十分感趣。
郑宣祁生性冷漠,喜怒无常,心中城府深不可测!比起心思单纯的太子,郑宣祁的确是更合适这争权夺位的龙争虎斗,只是他生不及时,让郑宣和捷足先登。
最主要,也是他无心恋权吧!
“集天时地利人和,战,非难事。”郑宣祁道。
“呃?”郑宣和恍然大悟的看着老太傅饱历风霜的苍颜,兴奋的道,“你是说旭冉必有高人相助?”
太傅满意的点点头,踱开了小步,“二位殿下可曾听说过平阳城家?”
“城家?”郑宣祁愣了一下,便有了印象,“老师是说那旭冉一代名将城谦将军么?”
郑宣和却越发兴奋,只因这传奇般的金将军可是他唯一崇拜之人,在他四岁时这个名字便已威振天下了。
话说到这平阳城家,原乃旭冉的护国将军,世代为国效忠,其忠诚天地可鉴。城家的子孙个个出类拔萃,其调兵治政之术更是当今天下无人能及。有如此强大的后护,旭冉理应日渐强盛。
然而,如今却被雁国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何故?
若不是旭冉国王突然下令抄了城谦一家,如今雁国绝不是旭冉的对手。
罪名不明,从此平阳城家便成了真正的传奇。
“臣听闻,旭冉王身边有一名叫城如歌的少年,旭冉王对之宠爱有加,言听计从。”
“哦?”有这样的事?郑宣祁旋即明白太傅话中之意,“老师是说,旭冉之所以能对抗雁国如此之久,便是因为此人?!”
太傅意味深远的点点头。
郑宣祁仿佛想到了什么,蓦然拍案而起,“那城如歌莫不是城家遗孤?”
“臣亦听闻是如此。”
“什么什么?城家的?谁是城家的?”郑宣和依然一脸懵懂,跟不上二人之间的对话。
太傅恨铁不成钢,干脆地闭上了嘴巴,转移重心至聪明的二皇子身上。
“……”郑宣祁陷入沉思。
如此说来,老头子此举执意拿下旭冉,为的恐怕正是他!
“二殿下,有句说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见太傅吞吞吐吐,举棋不定,郑宣祁便有些好奇。
“何事?”
“臣听闻,这城如歌是狐仙降世,姿色一绝,一笑倾城。王上这次出征,恐怕不徒为征下旭冉。”
郑宣祁剑眉紧颦,尔后,只道了一句,“我明白了!”
太傅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郑宣祁眯着眼睛,嘴角阴沉地勾出了一丝弧度。

好不容易才等到雁王回朝,郑宣祁便趁此机会向他进言,说是他有办法在短时日里取下旭冉,但必须要他亲自出征。
雁王思考一番后也同意了,只是在出征当日要郑宣祁再三保证不可伤害旭冉王宫内任何一人,全部要活捉。
相传,旭冉王朱赭身边有位少年叫城如歌,喜着红衣。
于是旭冉王下令:全国上下即日起,赐红为御色,一般百姓不得穿着红衣。
而如今,这一关键便成了郑宣祁找寻那个少年的线索。
半个月以后,郑宣祁带着雁国大军,兵临旭冉皇城。
两军大战了一天一夜,雁国四万大军竟也无法攻克一座由三千兵马所守的城!
这,便是城氏兵法的威力。
“城氏,果然名不虚传!”眼看对手是如此强大,郑宣祁却越战越勇。
“二殿下,照现在这情况看来,我们的粮草只能再撑个三天!”左将军如是禀报。
郑宣祁毫不在意,把手中的军符随随便便丢在桌上。
“二殿下……”左将军不明就意。
“现下,这东西已经没用了。”郑宣祁笑得有些讽刺。
第二天,战况开始有所扭转了,两军打得更激烈。
关键之际,雁军的主帅营却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使局势倒向郑宣祁一边。
“我是旭冉皇城的守城的将军,我与旭冉众大臣愿意协助你们取下城池,但你必须答应我们,绝对不伤害我们的皇帝,并且要助我们杀死城如歌!”
来的人是旭冉的大将,带着旭冉贵族们的协议来与郑宣祁谈判。
于是,雁军在次日一举进攻,与里面的人内外呼应。
大军直杀入王宫,见身着红衣的人就杀,一个不留,却不伤害城中的百姓的毛发。
众大臣与族贵们亦带兵杀进皇宫,乘机做乱,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一定要杀了城如歌那个妖孽,拯救旭冉。
顿时,王宫哀声处处,血流成河,而宫外的百姓却在欢呼着,举点火把,火烧王宫。
由此可见旭冉王的暴政压抑着人们多久、多深、多怨恨。
“启禀二殿下,旭冉的贵族们在内起乱,见红衫者便砍,我军拦阻不住。”
郑宣祁咬牙,下马提刀,亲自走入后宫,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
绝对不能让他们先找到城如歌,因为他还是想亲自见识一下城氏兵法,况且,能杀城如歌的人这天下间便只有他郑宣祁一个。
虽然你是我敬重之人的子裔,但我非杀你不可。
这并非是“为了雁国的命运”之类可笑的理由,只是但凡雁皇想得到的东西,我便要亲手将其毁之!

“歌儿,那些乱臣贼子都在找你,你快逃吧。”
在破城之际,朱赭站在城楼上,静静看着落下的夕阳,似乎有些失落。
“你不逃?”城如歌坐在墙边,反问。
朱赭轻笑,漠然道,“我是皇,旭冉的皇……”
城如歌抬眸,看了他一眼,寂然。
时间过了很久,风飒飒地刮过耳边,呼啸着。
朱赭终于从墙头上下来了,他转头对城如歌道,“歌儿,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城如歌抬头看他,眉目间有些困惑。
“替我守护旭冉吧,别让它落到谁的手中。”
一声苦涩的轻笑,城如歌静静地看着朱赭走下城楼的背影……
旭冉贵族们在搜,雁国的士兵也在搜!
几乎搜遍了整个王宫,最后郑宣祁把视线定格在一座精致的小榭前,它没有其他宫殿那样富丽堂皇,只给人一种十分清幽的感觉。
只剩这里没搜过了。
郑宣祁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间的门,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
进得屋来,只见房间内四处挂着薄薄的轻纱幔帐,风从窗口吹入,掀动了雪纱飘飞,房间里的摆设十分简雅,给人朴素大方之感。
这样恬静雅素,不可能与那世人口中的妖冶的少年扯上关系吧。
“城如歌何在?快快出来受死!”郑宣祁大吼道。
“城如歌在此。”突然一个清悠的声音飘了过来,如春风一样柔和,又似阳光般的温暖,听着直是浸入心扉的舒服。
幔帐深处缓缓走出一个倾国倾城的少年,清丽绝色,让人根本联想不到他与传说的妖媚的男宠有任何关系。眼前之人只不过是不小心坠入凡世的雪仙,美丽而耀眼,纯洁而高贵。
郑宣祁愣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城如歌抬眼轻睨了郑宣祁一下,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是笑意。“你便是雁国的二殿下?”
郑宣祁默默地点点头,闻言,城如歌复又收回视线,开口道。
“你要杀我?”城如歌问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事情与自己无关,他的眼神,并没有任何顽强对抗的意思。与其说无惧,倒不如说,不在乎。
郑宣祁则愕然了,眉头不禁紧蹙起来。
杀他?没错!自己的确是来杀他的,可是面对眼前的人,他似乎忘却了自己的目的,紧握着手中的长剑,却怎么也无法将剑峰指向他。
城如歌仿佛事不关己的泰然,说道,“殿下,要杀请便。”
“为何你不逃?”郑宣祁有点诧异地看着城如歌。
“歌儿是身份不过是一名下贱的男宠,死不足惜,但求殿下莫再滥杀无辜。” 这话说得尚且与城如歌的身份相符,但听在郑宣祁的耳中,却不知怎地变了味。
且看城如歌这副释然的神态,嘴里说着自贬的话语,依然不见得有丝毫委曲求全的样子。面对着将要取自己性命之人,竟还能这般淡定?
郑宣祁怔了一下,突然改变了原来的主意。
什么妖孽乱世?
什么媚惑众生?
什么残忍无情?
统统都是胡言谣传!试问如此一个素静平淡的少年,又怎会如世人谣言那般不堪?
郑宣祁当下把手中的剑甩手扔到一边,解下自己的披风包紧了城如歌,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他走出了小榭。
一连串奇怪的动作,让城如歌疑惑至极,直由着郑宣祁抱着他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下穿过了御花园,向大殿走去。静静地看着郑宣祁,心中却猜不透眼前这人的想法。
被他抱着来到了大殿中,城如歌看到了那群对他恨之入骨的人,他们手中的剑还有滴着鲜血。
旭冉的人一看到城如歌便想扑上去将他掀皮拆骨,一泄心头之恨。
他们绝对不会忘记城如歌令他们损失了多少利益!
“雁国二殿下,感谢你的相助,现在请把那不知耻辱的男宠交给我们处理吧。”严老夫子昂首道。
郑宣祁低头看了一眼安寂的城如歌,轻轻一笑,“老头子,你说什么疯话呢?”
“你!”旭冉的人一看,心道不妙,莫不是连郑宣祁也被那妖精媚惑了。
郑宣祁放下城如歌,负手站到一旁作旁观状。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杀了那个肮脏的妖孽!”众人一举手中的剑,便要冲上城如歌。
瞬间,万箭齐发,冲在前面的人都成了箭靶城如歌对于这一切都不在意,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死在龙椅上的旭冉皇朱赭。
郑宣祁没有在城如歌脸上找到任何表情,那个人就像一樽陶瓷一样立在那里,只是,他的眼睛一直在默默的看着旭冉的皇。
这一场上演在旭冉王宫里面的闹剧,不知道是如何结束的,那些旭冉的叛党都死在了大殿之上。
城如歌对此完全没了印象,以后也没有去回想。

3
只是初夏,禁宫内却是梧桐萧瑟,百草萧条。
昔日奢华富丽的旭冉皇宫在战败之后,已经仿如隔世。
旭冉皇室贵族全数被处决了,不论男女,不论老幼。
宫中仅剩下的数名宫娥太监,暗自唏嘘,落花逝水,浮华如梦。
宫里的人事被重整,死的死,走的走,剩下他们无处可去的便集中在宫中的浮华阁--城如歌入宫后一直居住的那座清幽的小榭。
浮华浮华,仿佛是对旭冉的现况的一再讽刺,话说浮华,这里却是整座皇宫最朴素的地方。
现在偌大的皇宫,到处阴霾弥漫,便只有那里有点人气。
夜已深,殿中之人仍不愿下寝,犹自在月下一舞清辉,乍看之下,还以为是月神下了凡世。
郑宣祁取下了旭冉国之后,并没有立即回国跟雁皇报胜讨赏,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过各种借口,逗留在旭冉。
而此刻他人就在浮华阁中,颇有闲情逸致在品酒赏茗,欣赏城如歌优雅曼妙的舞姿。
天在天上,人在人旁,笑靥浅浅,独舞流光。
便只有城如歌能如此倾尽尘世,醉倒天下。
初次见面,冷傲的城如歌便深深唤起了郑宣祁内心处的征服欲。
郑宣祁一直想要更加深入的了解城如歌这个人,却是发现越深入,越难测。他仿佛是一口千年古潭,深不见底。每次你以为到底了,他便会更深一层。
郑宣祁喜欢这样的城如歌,因为他能满足男人争强好胜的心、追求完美的念,他相信终于有一天他能采下这朵媚惑天下、高傲绝艳的雪莲。
无论是城如歌一个举动,一个眼神,都蕴含着无数隐意在里面,这是一个神话般的人,郑宣祁着实为他着迷。
请相信吧,无论任何一个男人或女人都会为这样的一个人疯狂地迷恋着。
城如歌为世人所追逐,却不屑留下一个笑。
郑宣祁端起酒杯,提至唇边却只抿了一小口,那深邃的眸注视着轻舞之人,目光紧随着城如歌的一举一动,却又显得心不在焉,城如歌察觉到了他的眼神,遂停住了舞步。
“殿下,此舞不合您的意?”城如歌随意问道,郑宣祁摇头轻笑。
“非也,只道是歌儿你,为何从来都不笑?”
“咯咯~”城如歌轻轻地笑了两声,清幽的语调是一成不变的平静,“殿下,歌儿这不是正笑着麽。”
城如歌这么回答着,郑宣祁抿了抿嘴,似乎在为了他的回话而入神,凝视了城如歌片刻,才道。“失去了情感的牵动…这笑,假了。”
“何谓真?又何谓假?殿下,您不也是一直这般笑着?”
城如歌轻轻侧头,笑容仍然挂在嘴边,说得无比深远。
郑宣祁眼里掠过一丝诧异,嘴角优雅地轻轻上扬,却没有笑意。
他也是一直这样笑的,没有笑意的笑容。
被一眼看穿的感觉,非常不好。郑宣祁不由得蹙起了剑眉,默然看向城如歌。
城如歌但笑不语,轻甩云袖,无比惹人地回眸看了郑宣祁一眼,径自走入寝宫。
郑宣祁放下酒杯,撵紧了拳,深深叹息。
看来,今晚也别想要睡了……
郑宣祁在旭冉这一个月里确实地体会到了何谓欲火焚身、孤枕难眠。
他双手按上两侧的太阳穴,表现得有点焦躁。
随手丢下又一封雁国催他回去的急召,毫无要翻看的意思,这经已是第几道了?郑宣祁冷笑了一声,眼里尽是鄙蔑。
老不死色心尚存,看来是王后的药份量用得不够,要不要帮她一把?
王后一直想保郑宣和坐上皇位,而她自己便在幕后操控儿子做傀儡皇帝。她的如意算盘打得自然是响,也得问过他郑宣祁肯不肯!
她应该庆幸郑宣祁的不慕名利,要不然哪里轮到她说话?
郑宣祁对着窗外打了个响指,一道影旋即轻巧在扑窗而入,毕恭毕敬地跪在郑宣祁面前。
看清了原来是个穿色衣衫的少年,剑眉星目,熬是有神,瞳发衣衫,也有一个非常贴切的名字--鹫。
他是效忠郑宣祁的其中一人,一直如影随行地在暗中保护自己的主子。
郑宣祁轻托腮边,搁在书桌上的另一只手,手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王后的人最近有何动作?”
“禀殿下,已是到了最后一步。”鹫的语调平平,毫无起伏,连表情也无波无澜,活生生的一个儡傀偶人。
跟城如歌某些时候有点像。郑宣祁不禁将鹫拿来跟城如歌比较,然后发现,那根本没有得比,城如歌始终还是独一无二的。
郑宣祁挑了一挑眉,暗自估算雁国大丧临期不远,又是多事之秋将起,为这乱世添一笔动荡。
心中城府深算,郑宣祁没有太多言语,只是慢条斯理地吩咐鹫去办一些事情。
这夜里,郑宣祁又来到浮华阁,宫女来告诉他,城如歌下寝了。
郑宣祁自然不信,自便推门而进,那宫女也没有阻止。今后的旭冉,是郑宣祁的,他想去旭冉的任何一个地方,没有人阻止得了。

那宫女上来报知,也不过是一种形式罢了。
走入摆设素雅的殿内,便见城如歌坐在廊外乘凉,郑宣祁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搂住了他。
城如歌没有动静。
“歌儿,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城如歌只摇了摇头,却一眼也没有去看郑宣祁。
郑宣祁由怀里拿出一块红晶,乍看之下没觉得有何特别之处,可是郑宣祁拿得出手的东西肯定是非同凡响。
“看,喜欢麽?”
那是一个红琥珀,并非一般的琥珀,里面藏着的竟是一根凤凰的羽翎,通体火红,映得淡黄色的琥珀也成金色。
是“凤鳞”,天下间最稀有的宝贝。
郑宣祁好不容易找来的一份礼物,最配得起城如歌的礼物。这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他可以肯定,城如歌看到以后,必定高兴。
郑宣祁将它递给城如歌,笑意之中是隐隐的自信。
城如歌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伸手接过。
郑宣祁目不转睛地留意着城如歌的表情,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他都不希望错过。城如歌却将那块琥珀捏在手中,暗运内力,琥珀瞬间成了飞散的红星。
见状,郑宣祁蹙眉,沉声道,“不喜欢?”
城如歌不置在乎地睇了他一眼,嘴角含笑,但郑宣祁看见了,那是一种挑衅。
“不欢喜,便毁灭,有错?”
郑宣祁听了却并未发怒,良久才似笑非笑地道,“不欢喜,便毁灭……是麽?”
稍作停顿了下,换上了别具深意的笑意,指尖挑起城如歌的下颚,缓缓地接着道,“但愿这话,不会有用在你身上的一天。”
话音落下,城如歌沉默了片刻,斜眼看了看郑宣祁,随后垂下眼帘,这一次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同。
“你到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郑宣祁这么问着,城如歌嗤笑着一如刚才那般摇了摇头。
“我想要的,你没有。”
郑宣祁一听,不禁长笑起来,这是他这么久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天下间,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城如歌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郑宣祁却不肯饶过他,追问,“歌儿,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歌儿最想要的是……”城如歌又笑了一下,才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殿下没有的东西,歌儿最想要。”
城如歌挑衅之意再明显不过,但郑宣祁却没办法反驳。
他没有的东西?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城如歌要的是什么?他一直没有得到答案,今天没有,以后也没有。
那晚,郑宣祁彻夜未眠。
次日来到浮华阁的他,眉宇间带着些憔悴,城如歌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为琴调弦。
郑宣祁也没有说话,独自在座上坐下来,开始斟酌起城如歌现时的身份。
非主非仆,不上不下,更是跟他随意自在的个性适配,但如此如此下去也不是长远对策。
城如歌故是作为敌国战俘,在雁国固然没有地位,但若他到雁国,怕是要将整个雁国颠覆了,城如歌便是有此般能耐!
郑宣祁悦了,暗自下了个决定。
而这个决定,却改变他与城如歌的一生。
“歌儿,过来。”郑宣祁向城如歌伸出一只手,命令道。
城如歌漫不经心地丢下琴,走了过去。艳丽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毫无情绪可言。
他对任何的事或物,真的毫不在乎,郑宣祁甚至要怀疑他根本没有灵魂,没有思想,也没有心。
然而他又如此的灵慧,剔透玲珑得像水晶一样清明,睿智得无人可比。他的心思很深沉,是你摸不透、猜不着的。
郑宣祁说过要真真正正得到他,他的人、他的心。操制他的思想、他的情绪。
但是,应该是很困难的吧?
郑宣祁将他抱进怀里,低沉磁性的嗓声在城如歌耳边响起,“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城如歌目光仿佛呆滞了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前方,淡淡,静静,“什么也没想。”
郑宣祁锐利的剑眸一眯,抓起城如歌纤细的下巴,抬起,吻下。
粗鲁地蹂躏过如花瓣般香甜柔软的唇,灵舌轻而易举地攻城掠地,探入那更香更甜的小嘴当中去,缠上乖巧的小丁香,用力吮吸他嘴中甜美的蜜汁。
这是郑宣祁第一次吻城如歌,他没有他预料之中的顽强抵抗,与其说乖巧温顺,其实那是他不屑去费力气。
就如此,毫不在乎?!
郑宣祁有点挫败,他推开城如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希望能在他表情里寻找到一丝一缕的懊恼。
可是,那一副依然淡漠的美艳,让郑宣祁失望了。
“难道,这世间上就没有一样东西让你在乎的么?”郑宣祁呢喃着,听着是问城如歌,而其实他是在问他自己。
城如歌蓦然娇笑,又是那种没有笑意的笑容,让郑宣祁生恼的笑容。
“殿下,你呢?你在乎什么?”
这话令郑宣祁怔了一怔,沉默了良久。
“我只在乎我自己。”
听了郑宣祁的话,城如歌笑得更欢了。
郑宣祁知道,那是对他的嘲笑。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在改变了。
他与城如歌之间开始了一场游戏,一场斗智斗勇的游戏,谁先退让了,谁就是输!
郑宣祁轻笑,幽幽的道,“城如歌,你不配做一个人。”因为你根本没有心。
城如歌不置可否地挑了一下眉,转身,走出殿外。
郑宣祁在他身后稳然道,“明天,我要回雁国去了。”
城如歌一步也没有停下来,径直出了殿外。
郑宣祁苦笑了一下,看着他背景,殷红的雪纱飘荡着所过之处,均映红了世人的眼球。

4
那一道淡金的朝阳,破了静谥的晨晓。
夏里的天总是亮得很早,宫人只穿着单衣,在井边打水。巡更的侍卫换了一班,继续站岗。
窗外鸟声叽喳,昨夜下过了一场雷雨,今早满庭落花。
郑宣祁看看外面,天色已大亮,身边的人却仍在甜睡。
不忍晨光扰了城如歌的清梦,郑宣祁侧身躺了过去,用身体挡住了外面照进来的光线。
你若是时时刻刻都像现在这般乖巧便好了,看着城如歌安静柔和的睡颜,郑宣祁不由得暗想。
接着,又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刚才的想法,若是城如歌真如他所想那般温顺,他便不值得他去关注了。
城如歌就是若即若离一个人,强烈地吸引人想去摸索,却对他很是无奈。如此飞扬跋扈,孤清冷傲的城如歌,才配得到他如此的注视。
郑宣祁只想偶尔看看如此安静的城如歌,于是便没有吵醒他。可是时间不如他的意,他今天必须启程回雁国了。
有些事情,正等着他去布局。
他凝神沉思了一下,最后也决定叫醒城如歌为他送行。
城如歌静静地坐在那里,犹如人偶一样任宫人梳发更衣,郑宣祁则在一旁饶有兴志地看着,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如此美艳的人儿,终归是要属于他郑宣祁的,他不允许再有任何一个人碰着他一根发!
这般耀眼的城如歌,教人怎舍?
郑宣祁似是漫不经心地问城如歌,“我不在,你会想我么?”
城如歌垂下眼帘,无神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丝毫没有把心思放在郑宣祁的问题上。
默默了一阵,郑宣祁脸色沉了一沉。见城如歌没有回答,于是轻笑着,随意的问道,“你随我一同回去,可好?”
那语气真假掺半,令人捉摸不透。
城如歌低头玩弄着自己胸前的一缕秀发,笑意逐渐爬上了唇边。
“殿下,你这是在问歌儿意见么?”
郑宣祁察觉得到他说话里面的调侃,轻轻挑了一下眉,稳然道,“没有那个必要。”
城如歌微一侧头,睇着郑宣祁,眼里滟光流转,万种风情。
“如是,殿下此问,岂不是多余?”
郑宣祁目光突然深邃起来,看着城如歌片刻,才轻笑一声,道,“是多余了。”
倘若他真要城如歌跟他回去,是根本没必要询问他的意愿,他此问只不过是想要试探城如歌对他可有留恋之心罢。
郑宣祁拍拍手站了起来,城如歌也梳妆完毕了。
他抬手挥退了宫人,走上前抱住了城如歌,在他漂亮的脸蛋儿上印下一吻,凑到他耳边煸情的道,“等我回来,我会让你真真正正,成为我的人……”
城如歌垂眉敛目,冷然道,“殿下,时辰不早了。”
“哈哈哈哈!”郑宣祁蓦地朗朗大笑,潇洒无比地扬长而去,徒留那自信得接近狂妄的笑声,回荡在殿内。
宫人毕恭毕敬地跪送了乘笑而去的郑宣祁,便各自归位做起事来。
城如歌有些无力地坐在榻上,看着她们手里的动作,若有所思。
浮华阁对城如歌来说,只能是这世上最华丽的囚笼,囚禁着他的所有。从旭冉盛世到灭亡之间,城如歌都在这囚笼之中看得清清楚楚。
天下间的上位者都有着同一样的霸道,对美丽的事物都有着强烈的独占欲。
郑宣祁在众人围攻城如歌的时候,救下了他,从此他便很自然成为了郑宣祁的人。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一种霸权主义,早已深入人心,将人们的思想蚀食了。
在郑宣祁回雁国去了之后,这浮华阁却依然一直地,霸占起城如歌的自由。
树上的叶子由绿转黄。
转眼,郑宣祁便已走了三个多月。
信,是来了不少,城如歌均完封不动放着。
殿外满庭黄叶,数株翠菊在假山巨石,绽成金黄。
浮华阁外禁卫森严,时不时看到一两队雁国的军兵在巡走,浮华阁以外的地方是什么情况,城如歌一无所知。
真的是,一无所知。
打从他进宫那一刻起,便没有踏出过这座宫殿半步,以前是旭冉的禁卫在阻拦,现在是郑宣祁的人马在看守。
偶尔,有几颗陌生的脑袋在宫殿门外窥探一眼,复又被士兵走。
殿里新添上了几盆秋菊应季,窗纱更换了颜色,这次是淡绿的背色银线绣的竹叶,精致淡素,正合这殿中的雅朴。
廊庭多落叶,慨然已知秋,昔日春花逝已远,浮华乱,禁宫看智鸟。
城如歌轻轻搁下笔,出神地看着自己刚写的一副字,目光一直停留在最后一句:“禁宫看智鸟”之上,也不知道在他想些什么。
珊琳侍候了这新主子已有一段时日,主子这副若有所思的神态她就是见得多了,也觉得美得不可思议,由不得偷偷多瞧了几眼。
她以为城如歌没有察觉,因为她几乎每天都在偷看他,也不见得他有什么觉识。
珊琳是跟着军队由雁国千里迢迢来到旭冉的,从一开始郑宣祁会派她侍候着城如歌。她在浮华阁这么久了,仍然觉得这个地方很怪异。
先不说她们那位犹如一尊玉娃娃一般的主子沉寂安静,仿佛对于外面一切事物都不闻不问。
而更怪异的是这里的宫人也如她们主子那般沉默寡言。她们都是前朝的宫女,国破了人也散了,她们却仍然默默地留在这里。
珊琳不知怎的,一直觉得她们有点恐怖。
这浮华阁令她联想到了谥静的坟墓。
想到这里,珊琳不由得直觉有股寒气阴深地罩在这里,她打了个哆嗦,有点不安地看了看四周。
“天凉,多加件衣物吧。”突然一阵幽幽淡淡的声音在珊琳耳边响起,柔和平静,不掺杂半丝情感。
珊琳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是主子在说话,惊讶得张大嘴巴半天也没能说得一个字。
城如歌并不在意,依然故我地作画写词。
珊琳肯定自己是听到了主子的声音,她并没有幻觉。
“公……公子?”珊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但城如歌没有答理,珊琳看得出他并不在意她的打扰,她又想多亲近这位美丽的如天仙一样的主子,于是径自找了个话题。
“公子,你写的字真好看。”珊琳虔诚地赞叹道。
城如歌抬头看了她一眼,居然也有了交谈之意,开口问道,“你叫珊琳?”
珊琳呀然惊喜,万万料不到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连忙点点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是的,奴婢叫珊琳,由雁国来的。”
城如歌仿佛被这小女孩的爽朗朝气传染到了,也微微笑了一笑,道,“你识字?”
珊琳摇摇头,欠身福了一福,“奴婢没有读过书呢,只是见公子的字着实漂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望公子恕罪。”
城如歌低头看了看刚才自己写的那副字,道,“我教你念。”
珊琳欣喜地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纸上的字。
城如歌果真一字一句,亲自教了珊琳。
当读到最后一句时,珊琳不禁歪头,困惑道,“公子想写的是‘知了’吧?”
城如歌摇摇头,道是,“蜂虿挟毒以卫身,智禽衔芦以扦网。这里说的智禽,便是雁的别称。”
珊琳了然点头,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又怎么能体会得出这副字中真正的含义?只徒觉她们公子文采好罢了。
城如歌舒身站了起来,步近窗边,看见宫人正忙碌地扫着地上的黄叶。那黄叶自是不通人性,一味任意地随风飘舞,令地面上的落叶扫之不尽,徒了宫人的忙乱。
城如歌只是轻声叹息了一句,“何必?”
复又转身回了屋内。
未几,庭里便听得一片混乱,刚刚扫起的落叶又翻了一地。
有人大喊,“有刺客!”
随话声落,碎杂的脚步声响彻了浮华阁。

5
一身风尘的雁国二皇子,终于在雁皇的焦盼下回到雁国,来到雁皇寝宫。
皇帝卧在龙床之上一面病容,气息奄奄,丝毫不见昔日的意气风发。见到郑宣祁的面,便连礼都等不及他行完,急切地开口问,“他呢?”
郑宣祁扯开嘴角,笑得无比讽刺,“被我杀了。”
雁皇摇摇头,断定的道,“你没有。”
深邃的笑意越来越浓,郑宣祁戏谑道,“即便是得到他,你也无能为力……”
雁皇听见儿子对自己这般无礼,一时怒火上心,剧烈地咳嗽起来,宫人连忙上来帮他拍背顺气,待他平静下来。
雁皇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语重深长的道,“你以为朕真的如此色欲攻心?错了……”
雁皇摆摆手,万般悲痛地,苍白的道,“朕这番用心完全是为了雁国的未来,宣祁,朕知你一向淡静,无心于皇位,偏偏又如此聪慧,比起你皇兄你是更加合适当雁国的主儿。你皇兄有皇后这靠山,势力虽大,却不属于他。这郑氏江山终是要落到外人手中去了。”
郑宣祁听了父亲的话不禁微微一愣,原来父亲也并非他一向认为的昏庸!但任他再精明也保不住自己心爱的女人,郑宣祁一直痛恨着这般懦弱的父亲!
郑宣祁不置可否地看了他父亲一眼,晒然道,“你这是想要他帮你保这江山么?你也未免太轻率了吧。”
雁皇摇头,说得颇有一番意味,“没他,江山难保;有他,可得天下。”
郑宣祁轻佻地挑了一下眉,蔑视他,“你的江山,还得靠外人来保?”
雁皇苦笑,莫奈何,“帝皇是天下间最孤独的人……”
话落,郑宣祁心里悸然一动,很明白父亲话里的辛酸。
他说得对极,帝皇是这天下间最接近天的人,所以也是最孤独的人,高处不胜寒。要坐上那把龙椅,必须舍弃的有很多很多。
没有完全值得信任的人,孤立无援,靠的也是自己。若不是已然完全无计可施,他也不会取此下策。
同时,郑宣祁也嘲讽着他的父亲的咎由自取。
如此软弱的人,又怎配得做天之骄子、一国之君?
郑宣祁就是要亲自看着,雁国与这个他最憎恨的男人,是怎么样,一步一步迈进灭亡?
想罢,郑宣祁觉得愉然,乐得笑出声来,“你想要城如歌,我偏就不给你。”
“该来的要来,该去的,也要去……”轻轻呢喃着,雁国绝望地闭上了又眼,无力地挥挥手,让他退下。
郑宣祁笑着离去,心情愉悦畅快,走起路来也神采飞扬,诱发春心暗动,小宫女们均脸红耳赤低下了头。
正到转角处,见周太傅老泪纵横走来向他跪下,悲戚道,“二殿下,我雁国百年基业,岂可就此送丧?二殿下请三思呀!”
郑宣祁唇边勾起一丝淡笑,别开眼睛看向远处,幽然道,“当初你不是一直视他如仇人么?”
周太傅重重地叹息一声,痛心疾首,“老臣愚昧了,愚昧了……”
“他说的很对!”郑宣祁似是随意的道,幽然的语调听不出感情,脸上却带着一种淡淡的黯然,“该来的要来,该去的也要去……”
周太傅愣愣地看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郑宣祁漠然回头对周太傅一笑,笑意飘渺,有了一种事不关己的泰然,道,“眼看,风雨欲临,太傅,你亦应早日弃尘归故。”
周太傅泪如雨下,就地跟郑宣祁磕了三个响头,继而黯然离去。
起风了,吹散了廊旁那一树海棠,飞花似雪。
郑宣祁看着花瓣纷飞,蓦然想到遥在旭冉深宫之中的那位如仙如灵的人儿。
城如歌,现下你正做着何事?
晚风徐徐,浸了丝丝凉意。
郑宣和正在烛下挑灯夜读,母亲姜皇后爱子心切,生怕他着寒,于是为他披上一件外衣。
郑宣和觉察地抬头,对母亲感激的笑了。
“母后,为何如此晚了仍不下寝?”
姜后慈爱地抚顺着儿子的发,笑道,“你也不是一样没有去睡?”
郑宣和有点稚嫩地笑着,举起手中的书卷,“母后,这书上说得甚是有趣,儿臣不自觉便看得入了迷。”
“开卷有益,书读得多固然是好,你也得好好照顾自己身子呀!”姜后轻轻叹息了一口气,愁眉深锁,“你父王恐怕也过不了这冬,你将来是要接替你父亲,成为雁国的皇,身子必然要保重,除了你,再没人有资格坐上这帝位了。”
郑宣和听罢,却不以为然,“怎么会呢?母后!父皇不是还有二弟这个儿子么?何况,儿臣始终觉得他比我更适合这帝位。”
姜后一听勃然大怒,骂着没出息的儿子,“你这想法万万不要得!宣和,你听着,郑宣祁只是你父王酒后乱性,与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生下的孽种!并非真正的皇家血脉,让他做了皇帝岂不是颠覆了这雁国百年基业?宣和啊!我的孩子啊!你忍必看着你父王身后无颜见列祖么?”姜后说得动情,声泪俱下,愧得郑宣和不敢出一句声,默默地点着头。
“儿臣错了。母后,儿臣将来定必做个出色的明君,让郑家江山传盛下去!”
姜后点点头,抹去泪水,欣慰地笑了。
她对郑宣和柔然一笑,复又心事重重地坐到了一边暗自叹息。
郑宣和见母亲发愁,连忙上前慰抚,“母后是否身体不适?”
姜后颓然,轻摇臻首,慨叹万分,“心里不自在是真。宣和孩儿,你可曾意识到你的太子之位一直有人如猎鹰盯住兔子一般,时刻打着主意呀!你心思单纯,硬是要你做皇帝真的太难为你了。可是这都是万不得已啊。”
郑宣和听见母亲在为自己担忧,不禁油然而生一股感动,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天真的道,“母后,孩儿不怕。不是有母后在么?他日孩儿登基以后,母后与舅舅都是我的顶梁柱,有你们在,孩儿不怕。”
姜后灿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要记住你今日的这番话啊!”
郑宣和坚定地点了点头,那神态认真,倒真的是像个未通世事的孩子。
姜后又接着警醒他,“宣和,听说你二弟今日回朝了,他攻取了旭冉,自是要得到你父皇重视,你可要小心他,这个人城府极深,说不定也在打着这帝位的主意哩。不得不防!”
“孩儿倒是听得前些时日,他与周太傅说起旭冉了。”郑宣和皱着眉头,回想当日。
姜后眸里精光一闪,追问,“都说了些什么?”
郑宣和歪头想了一阵,概括着道,“说的都是与那位金将军的后人有关。”
姜后神色一沉,问道,“是……那个叫城如歌的人?”
“嗯嗯。”郑宣和使劲点头,“听闻是靠美色迷住了旭冉皇,取得权利与荣华,周太傅说他是妖孽,必将除之,不能任之遗祸人世。”
姜后听后也赞同道,“确实是应该如此。”
郑宣和顿了一下,十分敬佩的道,“二弟于是向父亲请命,亲自砍杀妖物去……”
姜后听到这里,了然一笑,再次作声,难掩讽刺之意,“怕是连他也被那狐狸精所迷惑了。是了,一定是了……”
郑宣和对母亲这话有点诧异,却没有接话,姜后的脸色突然就沉寂了下来,蹙眉深思。
郑宣和见母亲在思考,也不打扰她,径自收拾了书卷去。
姜后抬眼望着郑宣和离开的背影,目光虽随其脚步,但心思似乎并没有在此之上。
次日,天刚亮姜后便以父亲病急为由,回了娘家。
雁皇重病在身,自是没人管顾了,郑宣祁坐在寝宫的藤椅上,听着鹫报回来的情况,脸上始终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鹫报告完之后便退下了,郑宣祁慵懒地靠在藤椅之上,脸色愈发阴沉。
哼!那女人最好别将主意动到城如歌头上,否则她会晓得何谓生不如死!
姜后固然接收不到郑宣祁的警告,回家与大哥商量过后,竟决定派人去旭冉刺杀城如歌。这做法也未免过于张扬了,郑宣祁又岂会毫不察觉?
然而,他却没有出手阻止,环抱着双手在一旁,悠闲地等着好戏上演,只差手里没端着杯茶了。

6
“有刺客!!”
外面听得一声大吼,珊琳马上吓得花容失色,本能地挡到城如歌身前护着,并警地谨防外面的动静。
城如歌美目一斜,静静看着珊琳,眼中似乎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玩味。
“怕么?”
城如歌淡笑着,那副态度根本就是事不关己的泰然。
珊琳困惑地看着他,“公子,你不怕么?”
“怕的是什么?”城如歌幽幽悠悠的问道,复又走回桌边继续写画作字。
“怕死呀!”珊琳理所当然的道,天下间哪个人不怕死?
城如歌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嘴角绽开了一个绝艳的笑,看得珊琳一愣一愣的。
“你觉得死亡很可怕?”
珊琳点点头,因为她也很怕死。
城如歌却摇摇头,释然,“死亡并不可怕,只是等待死亡的过程会很痛苦……”他顿了一下,又微笑起来,对珊琳道,“人,并不怕死。怕的,只是那种折磨人的痛苦罢。”
珊琳直直地看着城如歌,心中没由来的一股悲戚与寒意交集。
这时,刀与剑迎头碰击之声再次唤回了珊琳的神智,她惊呼一声,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
正想上前拉城如歌走,却听到城如歌稳然道,“珊琳,过隔壁替我拿些宣纸来罢。”
城如歌这话说得很是随意,语气中却是不容人反驳的威势,珊琳不敢做次,只好一脸焦虑地离去了。
刀剑声有止,接着有人破窗而入,剑锋直指城如歌。
城如歌竟不闪不避,若无其事地继续在纸上挥笔。
那刺客愣怔了一下,突然大声道,“城如歌,我奉雁国二皇子郑宣祁之命,来取你性命,多讲无用,快快纳命来!”
城如歌悄然淡笑,让那刺客眼前一亮。
“我这不就坐在这里等你来索命么?”语气中尽是调侃,城如歌老神在在,似真非真地看着刺客。
那刺客倒是一脸错愕,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城如歌岿然一瞥,意味深远。
刺客一咬牙,挺剑刺出,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反弹了出去,遂死于椅脚之下。
城如歌视而不见地转过身,缓缓踱了出屋。
出得屋来,只见今日当值的那一群侍卫均软倒于地上,看那势形必然是毒物所致。
未几,郑宣祁安排在旭冉皇宫里的其他兵马亦纷纷了过来,看到城如歌都纷纷倒吸口水,更有甚者色迷迷地盯着城如歌看。
他们来到旭冉听得最多的就是城如歌这个人,一直被保护得深严,岂是一般人见得着的?谣传中的那个妖冶乱世,媚惑众生的城如歌,今天终于三生有幸地见上了。
城如歌木然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仿佛一尊漂亮的玉娃娃。
总管旋即喝散了他们,又唤来宫人们快快收拾起地方。
珊琳来请城如歌回屋里,那个刺客的尸体已经清理,地上的血迹也擦干净了,这里的侍仆手脚都快得出奇。
“公子,你没有受伤吧?”珊琳给城如歌倒了杯茶,本意是给他定定惊的。
城如歌邃看了一眼珊琳,问,“刚才那个人的说话,你都听到了吧?”
珊琳不安地点点头。
城如歌勾勒起唇边那一抹倾城倾国的笑,慵懒地托起粉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珊琳咕噜了一口,提起勇气道,“公子,容奴婢说两句吧。”
城如歌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静静地待她说下去。
珊琳侧目,紧张地扯着衣摆,“公子,无论如何你都要相信,那个杀你的人,一定不会是二殿下派来的。”
城如歌不置评议,轻轻挑了一下柳眉,待她继续。
“二殿下如此爱惜着公子,又怎么会派人来杀您呢?!”
珊琳说得十分坚定,城如歌倒是轻垂下眼帘,那神态乍看之下仿佛有点落寂。
偷偷看了一眼城如歌,发觉他并没有恼怒,于是珊琳才轻吐了一口气。
城如歌轻轻侧目,戏谑道,“除非是那个人病得糊涂……”接着径自咯咯地笑开了。
其实他由那刺客破窗而入的一瞬便知道,那人决不是郑宣祁派来的,却并不如珊琳所说那般。只因,武功平庸的刺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郑宣祁太了解他……
雁宫的来仪殿,郑宣祁的寝宫。
鹫立于殿内,对着郑宣祁垂眉敛目,恭敬不已。
郑宣祁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一脸惬意。
鹫对郑宣祁于这事上的态度极为不解,但他已然习惯郑宣祁始终令人摸不透的行事作风,便识趣地不作声。
倒是郑宣祁这次来了兴志,懒洋洋地问鹫。“你是否亦对我的做法深感困惑?”
鹫低头望地,声音沉寂,“确实不解。”
郑宣祁怡然一笑,神色复又阴沉下来,“百虫之足,死而不僵。姜家势力自雁国建立以前便已存在,权势庞大,影响深远。现在想要对付姜皇后与姜国舅,亦急不在那一时,即使铲除了姜家,它的势力依然有强大的影响力,足以动摇雁国。”
“如此一来,殿下与之抗衡必有一定难度。”
郑宣祁笑了笑,无所谓的道,“来日方长。”
姜后娘娘,你胆敢对我的人动手,想必你也作好被毁灭的准备了。
郑宣祁冷哼一声,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这天晚上,郑宣祁如常来到雁皇的寝宫,又适逢他吃药的时辰。
药是由贤慧的姜后亲手煎的,每日一服,在固定的时辰由宫人送来。
郑宣祁来到之后便接过药,挥退了那宫人。
只见他端起那碗药走到一盆剑兰之前,将药汁尽数倒进盆里,又由怀里取出一个小玉葫芦,将里面的液体倾倒至药碗里,这才把药端去给雁皇。
雁皇见郑宣祁这几天都亲自来服侍他吃药,心情好得不得了,人也自觉精神多了,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整日里恹恹欲睡。
“呐,可以喝的了。”郑宣祁把药递给他,也没有行礼,倒是一脸不耐。
雁皇接过药一饮而尽,心道是,由郑宣祁端给自己的药就是让他高兴,直觉连苦味也没有那么浓重。
雁皇喝完药,便看似随意地,郑宣祁交谈起来,“今日南河的贡品送了进宫,你呆会儿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挑。”
郑宣祁虽然毫不稀罕,也淡淡应了一句,“谢了。”
他对自己父亲的态度一向便是如此不分尊卑,雁皇也不在意,至少他在外人前总会留三分薄面给这个当父亲的。
雁皇一直对郑宣祁怀有歉疚之心,由小到大都没有对他尽过一点为人父亲的责任,因此,即便郑宣祁再怎么恨他,他也没有资格去说什么。
为了弥补过失,他一直想将帝位传给郑宣祁,而那个桀骜不训、淡薄名利的郑宣祁竟然不屑一顾!
浮生千百态,最是无奈帝皇家!
即便是再如何不堪也有不少人为它争个头破血流,名利权势最是诱惑天下人心。
郑宣祁俨然是看破红尘,不问纷争。
雁皇感叹郑宣祁的聪慧,更妒忌郑宣祁的萧飒。
正当雁皇凝神的时候,郑宣祁眼底下闪过一丝复杂的色彩,轻轻地绽出一个邪魅的笑靥。
他懒懒地靠在他坐的椅背上,用一种很诡谲的语调,道,“知道么,你的江山就要被人倾覆了。”
雁皇抬眸,沧桑地看着他,仿佛一瞬间老掉了十年。
“岂会不知、岂能不知……”苍老的声音在低声呢喃。
郑宣祁又再次笑得幸灾乐祸,“你果真是这世间上最无用的父亲,也是最无用的皇帝,更是最无用的男人!”
“……”雁国惭愧地低下了头,显得十分狼狈。
郑宣祁依然笑意盈盈地站了起来,拍拍衣摆,离开之前却留下一句发人深思的说话,“老东西,我好不容易才让你的病情有所起色,若是不想早死的话,我劝告你别再喝皇后的药了……”
雁皇诧异的看着郑宣祁离去,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7.
郑宣祁在四天之后,向雁皇讨了旭冉都城做他的封地,道是无心恋权,唯愿安偏一隅,不问世事纷扰。
人人都知道郑宣祁从来都是这副浪荡潇洒,也不以为意,朝中大臣无论是真心敬佩的还是别有用心的,都纷纷来帮他向雁皇请奏。
尤以姜国舅与他一派的人最为卖力。
雁皇其实并没有理会众臣的奏示,他只在意郑宣祁自己的意愿。若是郑宣祁去意已决,他便不加干预了。
“父皇,儿臣不孝,未能随侍您老,可是儿臣天性向来如野马自由,若是被提上缰绳,反而令儿臣不自在。”郑宣祁说得十分诚恳,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他的决心。
雁皇莫柰何地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宣祁孩儿,你既然心坚如铁,朕便放你去罢。只盼你能在朕驾鹤归天之日,能回来送朕最后一程。”说罢,忍不住哽咽起身。
郑宣祁与更是动情,泪流满脸,容色愧疚,旋即向父亲磕了三个响亮的头,磕头声在殿之中皆有闻达,人人感动得流泪。
郑宣祁最后一声悲呼却是颤动人心。
“父皇,请谅儿臣不孝!”
尽管雁皇知道郑宣祁是有计谋的,也忍不住要认为,这孩子其实很孝顺。他思虑了一阵,便下旨把旭冉这个小国全部给郑宣祁做了封地,封他一个“逍遥王爷”。
如冉本来便是郑宣祁拿下的,况且那国土面积小,人口也稀疏,根本不值关注,于是雁皇要把它给郑宣祁,竟也没有人反对。
郑宣祁又再次磕头谢恩。
谁也没有留意到在他磕头之时,那一抹挂在他嘴边的邪魅笑意。那是一种得意,一种阴谋得逞的得意。
次日,雁国的逍遥王爷郑宣祁便什么也没有带走,只身洒脱地,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之下启程去了他的封地旭冉。
郑宣祁回来那天,城如歌被稍稍吓了一跳,因为他竟然在半夜里才回到宫中,并偷偷爬上了他的床。
这里夜,城如歌正熟睡,突然感觉到有东西压在自己身上,他想翻身却无能为力。
然后有一样温湿的东西在舔他的脸,渐渐将他的睡意驱散。
城如歌迷糊地睁开眼睛,便看到郑宣祁放大的俊脸出现在眼前,正带着恶作剧的邪笑。
城如歌只是愣了一下,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睡他的。
郑宣祁肯定不如他的愿,于是手便开始在城如歌身上胡乱摸索。
城如歌皱了一下眉头,又看着他,娇艳地轻笑着。
“殿下,夜深了……”
郑宣祁也跟着轻笑,“没错,夜深了。”
“您不休息么?”城如歌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冷然道,“您不睡便滚出去,我睡。”
除了城如歌,从来没有人敢对郑宣祁用到“滚”这个大不敬的字眼。
但现在,说出这个字的是一个特别的人。
郑宣祁不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加深,凑到城如歌耳边吹了一口暖风,魅惑的道,“有想我么?”
城如歌估计今晚是不必睡了,于是也陪他耗下去。
他绽出一个柔笑,反问,“殿下,是要歌儿说真话,还是假话?”
郑宣祁侧躺着,把玩那一缕柔顺的青丝,无情地勾起嘴角,却是无比优雅。
“假又如何?真,又如何?”
城如歌眨了一下澄清的眸,风情万种,极是让人醉心。
那个死灰色的笑容又再次爬上美丽的脸,城如歌说得漠然,“都是一句。”
郑宣祁太了解城如歌了,他是个高傲的无心娃娃,即便是给他的再多,他也不屑一顾,让人又爱又恨。
与他说话,便是自取其辱。
郑宣祁邪倭地笑了,这笑,有着一种令人发寒的笑意。
“我说过,回来之后,我要你真正成为我的人!小歌儿,你逃不了。”
城如歌咯咯地笑着,反嘲道,“殿下,您何曾听讲过歌儿说要逃避?”
郑宣祁不置可否地跟着笑,没有任何意义。
“你是我的!”他的眸寒瞠瞠地看着身边的人,霸道的语气毫无掩饰。
城如歌亦是笑得毫无掩饰,笑意满是嘲讽。
“殿下,你言重了,歌儿何得何幸能做你的人?歌儿不过是一名人尽可夫的男宠……”
城如歌话语不知是嘲笑郑宣祁,还是在反讽自己?或许,两者皆有。
郑宣祁脸色眼看着是愈来愈深沉了,跟着不明含义地轻笑,眸中被险恶所盈满。
他也不再多话,翻身将城如歌压在身下,又一个让人生寒的眼神。他对准城如歌红艳的唇狠吻下去。大手在城如歌身上四处游移,找着了他的衣带,解开。
这是一俱如雪般晶莹嫩白的身子,郑宣祁炽热的视线由刚才被他吻得红肿的樱唇起,不断向下滑过了纤细的锁骨,然后是单簿雪白的胸膛,还有两点粉色的乳珠在空气中微微挺立,无不充满诱惑的气息。
郑宣祁惩罚似的狠狠提捏着他的左乳珠,用手指揉搓一遍又一遍。
又痛又麻,一阵电流般的感觉,重重砸着城如歌的神经末梢,引起他一声娇喘,潮红逐渐爬上美丽的脸,那是一种叫人惊叹的美艳。
“今日起,能碰你的男人,只有一个,记着他叫郑、允、浩。”冷冷的声音,露骨的情欲,话语中无处不在的霸气。
城如歌煸情地轻喘着,眼里却尽是冷然。戏谑的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郑宣祁阴阴沉沉地笑了一声,危险地眯起眼睛,“那便代表,你只能是我的!”
城如歌笑得有点凄凉,别过了头,静静地看着深绿色的围帐。
又是那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郑宣祁二话不说,哧!一手撕破了他身下最后一件蔽体衣物,粗暴地分开他的双腿,架高,让他的隐私处裸露无遗。
城如歌的脸被扳正,微微结茧的手掌抚向他的全身,郑宣祁就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如何承欢在他身下。
城如歌眼帘轻垂,木然地面对着这即将到来的一切,仿佛,他真的是,毫不在乎,毫无在意。
郑宣祁怒地掏出已经肿胀的分身,再胡乱捋了几下,便对准城如歌身下的小穴狠狠用力,一刺!
“……呜唔……” 城如歌痛苦得闷叫,身体旋即轻颤着。
“啊……好紧……嗯……”郑宣祁眉头紧蹙地叹息着,一刻不缓开始抽插起来。
没有经过润滑的花径被那巨大的阳物硬生生地撑开、磨擦,带给主人的便只能是无尽的疼痛和折磨。
城如歌咬得红唇发白,表情痛苦万分,冷汗渗透了全身,额边的汗水,混杂着无法忍受痛苦而生成的泪水,一起顺着发白脸庞滑落。
他并没有求饶,反而强压着不让自己痛苦地呻吟出声。
城如歌愈隐忍,郑宣祁抽插得愈卖力,他是全心要让城如歌放下自尊,开口求他。
其实城如歌体内干涩紧窒,让郑宣祁也很不好受,然而两人都是存心想要对方示弱,谁也不肯先服输。于是这场性爱,便变了一场酷刑,无穷无尽地折磨得他们死去活来。
城如歌苍白的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被单,漂亮的脸庞因疼痛已经扭曲变样了。
郑宣祁笑了,笑得很邪恶,“很难受吧,求我,我就放过你。”
城如歌瞪了他一眼,硬是不肯出声。
“嘴硬是吧!?看你能忍得多久。”
笑意是越来越邪锐,力气是越来越狠重,此时的郑宣祁对城如歌,没有怜惜可言。
城如歌抵死也没有发出一句声,眼里尽是漠然,直到这个时候依然将他的情感藏得很深。他的倔强,激发了郑宣祁嗜虐的情绪,兴志越发高涨。
就像魔鬼一样,疯狂地虐待着城如歌。
床单已经让血染到发,身体承受着撕心裂的剧痛仿佛永无止境,一阵接着一阵,辗碎了他的大脑。
不得不承认,城如歌很犟,无论郑宣祁更怎么过份他也没有喊过一声。
郑宣祁看着他,眉头,越发深锁。
动作开始慢了下来,渐渐地变轻了一点。
城如歌粗喘着,豆大的汗沿着腮边滚落,
“为什么不抵抗?”
突然其来的问话,让城如歌愕然,暗道不妙!
郑宣祁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心虚,紧抓不放。
“回答我!”
他话里不容违拗的气势深深撼了城如歌一下,城如歌侧头轻颦,复又苍白地笑了。
“你……容许么?”
轻声细语,气若浮丝,却能让一切寂然。
这场酷刑一般的性爱最终到了这样便不了了之,郑宣祁沉默地翻身下了床,在看到床上那片狼藉之后,狂厥地笑着。
城如歌虚脱地趴在床上,身下血水涔涔,触目惊心。
他也无力顾及那些,只是静静地,任由目光追随着郑宣祁挺拔的背影……

8
当天的半夜,总管来叫醒了珊琳她们几个宫女,叫她们去请大夫和处理事后,除了珊琳还是一脸懵懂外,其他人都熟练地各就各位,明显对这些情况习以为常。
珊琳不知道要做什么,只好跟着其中一个旭冉的宫女到主子房间去看看。
当她看见躺在血泊里的城如歌,奄奄一息地任宫女摆布的时候,她已经泣不成声了,总管嫌她碍事,硬是了她出去,任是她如何哀求也没有用。
珊琳无奈地坐在殿前的阶级上,一边抽泣一边担心着她的公子。
“你怎么哭了?”有人在珊琳身后问。
珊琳一回头,原来是负责浮华阁的禁卫统领任侠,也是由雁国来的,所以珊琳和他相熟。
她一见他便哇然大哭道,“呜呜~任哥哥,我家公子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呜~任哥哥你一定要捉住那个刺客,捅他几刀为公子报仇……”
“你说有刺客?”任侠困惑了,刚才怎么没见有人跟他报告?
“我家公子,除了那该死的刺客还会有谁敢伤他?王爷杀了他!”珊琳说得理直气壮,却令任侠皱起了眉头。
沉思一阵便了然于心,也不点破,只道是,“珊琳,替我劝告你家公子一句话,人的耐性是有限的,请别再不识时务。”
珊琳眨眨眼睛,有些困惑,任侠也没有多解释,只叫她快点回去睡,自己要继续巡点。
任侠送走了珊琳,便独自站在阶前,看着远处明月清风,凝重了一脸。
“城如歌么?听你的事听得太多了……”
他只是耳闻,并没有真正见过。
乱世妖孽,旭冉皇能为他颠覆了自己的王国!那么二殿下呢?他又能为城如歌做到何种地步?
他任侠,拭目以待!
接下来的几天,郑宣祁每晚都有来浮华阁,却没有再强要城如歌了,每次也只留过个多时辰,便走了。
对着城如歌,那甜言蜜语却一下子多了起来。
“歌儿,我看看,我的歌儿是多么美丽,天下间再也没有比得上你的人了。”郑宣祁轻轻抚着城如歌的脸,看似笑得十分温柔。
城如歌抬眸对上那双深邃的眼光,读不出当中的奥妙,他轻轻一颦,别过了脸。
他怕的是,再这样下去,他也要被那个恰似温柔的郑宣祁给惑着了。
“殿下,夜深了,请回吧。”城如歌甩开郑宣祁的手,冷冷的道。
郑宣祁也不怒,又笑了一笑,从背后抱着城如歌,在他耳边轻喃,“歌儿,你是最好的……”说罢了松手而去,城如歌微微一侧头,在郑宣祁看不见的角度悄然目送他。
当他回过了神来的时候,面对的就只有门外的一片静夜。
城如歌垂下了头,黯然看着地面,他把脸都隐藏进秀发的阴影里,此刻必然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歌儿,你是最好的……”只是短短的一句说话,却带给了城如歌震憾,让他刻意冰封着的心开始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缝。
一双娇艳的红唇,轻轻地,绽开过一个绝美的微笑,只在让人如梦如真的一瞬。
这次日的午后,城如歌突然来了好心情,想到御花园里散一散步,珊琳更是万分欢喜激动,这可是她第一次看到她的主子除了在自己的宫殿里头,还是愿意到别的地方走动的呢。
她殷勤地引导着城如歌,来到了精心布置的花园中慢慢地走着,不时看到一两种漂亮的花草便高兴地指给城如歌看,然后城如歌会告诉她那是什么品种之类。
正聊得高兴,风中飘来了一阵俗气的脂粉味,令城如歌十分不适,回头望去,却是郑宣祁,正与三个打扮妖艳的女子在花园的另一头调笑嬉戏着。
城如歌表情突然凛烈了。
只听到那女子娇笑道,“殿下,你说臣妾是最好的。”
“不对,殿下明明就是说喜儿是最美丽,天下间再也没有比得上喜儿的人了。”另一把娇柔的声音争道。
这些都是城如歌耳熟能详的话,前几天,郑宣祁才在他耳边温柔情深地复诉了这一切。
还有后面的,她们都说了些什么?他竟一句也没有听得进来,明明是如此用心,刻意闭着眼睛去倾听了。
珊琳悄悄抬眼看了城如歌一下,不料竟被城如歌捉个正着,心里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回避那询问意味极浓的目光。
城如歌岂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便沉寂着问了一句,“她们都是些什么人?”
既然听到主子问自己话,珊琳也不敢不答,于是硬了头皮对城如歌说了真话,她知道,在自家公子面前,天底下任何假话都会被拆穿的。
其实,她并不知道,城如歌曾经把那些最荒谬的假话都信以为真,而说给他听的人,现在正拿着一模一样的说话去哄着三个女子,这是何其的讽刺。
“回禀公子……她们……她们……”珊琳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发颤,复又偷瞄了城如歌一眼,这才巴巴道,“她们是王爷的姬妾。”
城如歌反应没有珊琳预料的那样,只是淡淡然地看了一眼她,又问,“他最近都在宠幸她们。”
这不是疑问,是阵述,是肯定。
郑宣祁每每来见城如歌,身上都带着一阵脂粉气味,城如歌又岂会不察觉?只是,当事实摆在自己的眼前,说不难过倒是假话。
城如歌并未将心思表露,只无谓地道了一句,“回去了罢。”
珊琳跟在他身后,黯然低下了头。
傍晚的时候,郑宣祁照旧来到城如歌的寝宫,也带来了一样珍贵的小玩意,城如歌当场把它砸碎了,只给了一句,“殿下,请回。”
郑宣祁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果真依言离去了。
就在他踏出了浮华阁的那一瞬,城如歌的眼里涌现了淡淡的悲伤,赫然流下了一行清泪。

9
碧云天,黄叶地,乃至深秋。
天气渐渐转凉,于是便有了寒风萧瑟,桂花飘香十里。
红衣飘逸,少年清俊,于秋风之中挥动八尺寒光,风姿飒沓。
郑宣祁看着看着便来了兴致,毫无预兆地抽剑而出,直指城如歌。
城如歌未料他有此一着,急忙侧身闪避。
郑宣祁的剑如灵蛇捕猎,将城如歌紧缠不放,逼着他连连后退。城如歌防不胜防,一个连步回旋便轻易脱身,站到了数丈远。
本以为郑宣祁会就此罢手,却不料他这次似乎动了真格,连连出招,招招直迫要害,城如歌慌了,也终于肯使出真本事与郑宣祁明晃晃地打了起来。
哐!
胭脂剑撞上无双剑,这一下两个人都使尽全力,握着武器的手臂已然麻掉。
几招过后,城如歌心思百转。
突然,他神色飘渺了良久,之后一下变得凝重,双眸炯炯,带着必死的决心,再次出尽全力攻击郑宣祁。
他居然在寻死!
郑宣祁脸色发青,连连挡下他的攻击,沉声喝道,“歌儿,快住手!……唔!”手臂由于闪避不及被刺伤了,郑宣祁不敢置信地瞪着城如歌,一脸阴霾逐渐深沉。
城如歌仿佛没了意识般,不断对郑宣祁作出极狠的攻击,一脸决绝。
“歌儿,你疯了!?”郑宣祁怒喝,一边接招一边想办法在不伤害城如歌的情况下,让他冷静下来。
城如歌神色坚定,只道了一句,“宁为玉碎,不作瓦全!”
郑宣祁眼眶欲裂,就在此刻,他的心终于有了浮躁不安。活了十八年,这是他首次觉得失措,仿佛一件自己最心爱的东西,即将在自己面前被毁掉。
宁为玉碎,不作瓦全?
这话到底是什么含义?他是想我死,还是他亡?
郑宣祁邪魅地眯起了锐眸,冷笑。
“城如歌,你未免太看重你自己了!你以为你有这资格决定自己生死?”
无情的话语重重拍打在城如歌的自尊之上,让他心寒。
他苍白无力地自嘲一笑,蓦然收起了他的剑,木然静立在原地。
郑宣祁沉着脸,隐隐透了点怒气,随手把剑一甩,拂袖而去。
风吹,万物动,唯有立于寒风的城如歌,岿然不动。
脸上,依旧木然。
红衫翻浪,青丝飞散,醉了人间。
珊林将今天郑宣祁送来的礼物捧到城如歌面前,喜道,“公子,您快看,王爷今天送来的是一管玉萧呢,多精致。”
城如歌淡淡地睥了一眼,道,“毁了。”
珊琳还想说什么,最后也是闭上嘴巴乖乖退下,心里只能暗替这管要面临毁灭的白玉萧惋惜一番。
她就是不明白,王爷每天都派人天南地北的,去到处搜集一些珍贵的东西送给她们公子,这些东西或漂亮的字画、名贵的饰物到珍稀的古玩,哪一样不是精致贵重得令人咋舌?
偏偏公子他不屑一顾,若上遇着心情不好,还会毫不惋惜地毁掉!
这种做法,真是让人懊恼又极是无奈。
城如歌冷眼看着珊琳退了下去,沉起了脸。
是夜,郑宣祁如常来到城如歌这里过夜,无论他回雁国之前还是由雁国回来之后,都一直睡在城如歌这里,只是那一夜之后,这过夜的含义早已变味了。
郑宣祁含笑走了进来,目光习惯性地先瞟了一眼桌面,他每日派人送来的礼物都会放在上面,既然今天的不在,那么九成便是毁了。
郑宣祁笑意加深,玩味地看着城如歌,明知故问,“今天我派人给你送的那管白玉萧呢?”
城如歌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冷冷的道,“给喂狗了。”
郑宣祁毫无预兆地听到这样的一句说话,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复又马上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还是不喜欢?”他来到城如歌身边坐下,硬是将他抱入怀中,轻轻怜抚。
城如歌一面淡淡,一动也不动让郑宣祁抱着,乍看之下还以为他是在抱一个大号人偶。
郑宣祁想起了今早的事,带着责备对城如歌道,“以后,没有我在看着,不准你碰剑!”
城如歌垂下眼帘,没有回应。
郑宣祁勾起他的脸,吻了他,这个吻,是今夜销魂的开端。
一吻结束后,郑宣祁突然一手将城如歌推落到地上,笑得深邃。
城如歌跌坐在地上,抬头冷冷地睥了他一下,别开了头。
这一夜,郑宣祁像是变了个似的,再也没有平日里温文儒雅,而是像极了一个粗暴的武夫,对城如歌毫不怜惜。
他一把抓过城如歌的脑后的乌丝,逼使城如歌抬头正对他,阴霾弥漫的脸上是隐隐可见的怒气,语气更是阴深。
“这是给你的教训,让你记着你的身份!”
厚实有力的大手捉着城如歌巴掌般大的小脸,一使力,嘴巴便被迫张开,城如歌怒视着他,依然是那样倔强不肯就范。
郑宣祁用另一只手挑起衣服下摆,露出胯下雄翘气昂的巨兽,那个尺寸,那个颜色,无一不令人畏惧。
城如歌缩了一下,猛然挥开郑宣祁,站了起来。
“去找那只吃掉你的萧的狗吧。”他说得无比讽刺,笑得无比鄙蔑。
郑宣祁轻轻挑了一下眉,突然脸色一沉,出手快如闪电,狠狠的一脚踢在城如歌的小腹上。城如歌闷哼一声,痛苦地蜷缩在地。
郑宣祁一脸冷然,蹲在城如歌身边,笑得有如魔鬼一般恐怖。
“我的耐性,始终有限……”
说罢又一手扯起城如歌的头发,城如歌吃痛地蹙了一下眉,漠淡地看着他。
郑宣祁指了指胯下,面无表情地命令道,“舔!”
城如歌犟劲地别开头,无奈头发被扯着固定了。
郑宣祁无情起来真不是一般的狠,对着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狠狠揍了一拳,城如歌半边脸顿时淤青发肿。
城如歌向地上“呸!”,吐了一口血沫,狠狠瞪着这个有如恶魔一般的男人。
郑宣祁又一次阴沉地笑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结了冰,让人有了如坠冰窘的错觉。
“歌儿,我也不想这样对你……”他轻戚眉,说话的语气却有了一种嗜虐的快感。
城如歌对他很不屑,讽刺地笑着,嘴角那一抹嫣红让他变得异常妖艳,若是换成了白液又将是如何的勾人心魂。
郑宣祁心猿意马,笑容逐渐有了一丝淫邪之意。
“你真是美绝人寰!”他低头轻吻城如歌的唇,却被城如歌狠咬了一口。
郑宣祁吃痛地推开城如歌,邪魅地舔去嘴角的血丝,那一种俊美,又是另一副噬魂掠魄的惊艳,与城如歌站在一起,简直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把城如歌的头发硬生生地提了起来,让城如歌的脸正对他的胯下,手捏紧下巴一使劲,城如歌便要怀疑自己的牙关是否脱了。
巨大的阳物整根含进了城如歌嘴里,一冲到底,让他由不得干呕起来,又是另一番痛苦了。腥浑的气味充满了鼻腔,让他快要窒息。
这是他第一次为人品萧,毫无经验可言。
他明白郑宣祁送他玉萧的暗示,所以他才会以此反讽,即便知道到最终的下场只会是如此难堪。
痛苦的泪滴又一次滚落在腮边,郑宣祁的阳物反复在他口中抽插,一阵接一阵的痛苦砸碎了他的神经,开始有点发麻。
郑宣祁闭上眼睛满足地享受着,城如歌嘴里湿润软柔,又紧又热,一点也不比女人差。
“啊哈……歌儿,好棒!你真是绝品……”
听到郑宣祁粗重的喘息,城如歌到底还是藏不住眼底下的悲哀,于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再为反抗,犹如瞬间丢失了心魂,行尸走肉,便任何眼前这个霸占了他的男人,去摆布吧!
这一场品萧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城如歌只记得最后他是被郑宣祁抱上床,在他额前轻轻烙下一个吻,之后便被一片暗所取代。
谁都知道,今晚并非是结束,只是往后的一个开端……

10
次日,城如歌起得很早,脸色却很憔悴,而且一边脸都青肿,嘴角也有破裂,毁了这张美丽的脸无不让人惋惜,痛恨起始作俑者。
珊琳知道这是谁干的,因为昨夜躲在门外啜泣的人便是她。
这个发现让她很震憾,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如此重视城如歌的郑宣祁,居然变得那样粗暴!珊琳从未见过一脸冷淡的郑宣祁恼怒的样子,他总是不怒而威,平日里很是深沉,不知其喜怒。
但是她知道,她们的王爷,那时候是真的怒了。
珊琳偷偷看了一眼城如歌,看着他依旧一脸岿然,心里顿时像被针刺到了一样。
公子公子,莫非你真的是玉帝手中的玉娃娃,不通晓凡尘俗世的感情么?
“公子,让奴婢给你擦一擦脸吧……”珊琳谨慎地对城如歌道。
只穿着一件单衣坐在窗边吹风的城如歌回过头,心不在焉地让珊琳擦拭。
珊琳直情一动一惊心,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了她的公子,心里却是绞痛的。
那一下弄痛了城如歌,他轻轻蹙了一下眉,复又只看到他一脸木然。
珊琳的眼泪就这样滚落了,无比心痛。
城如歌抬头看了一眼她,掀动嘴角淡笑,才复合了一点的嘴角再度被扯裂,有了血丝。城如歌浑然不觉疼,这是一个自讽的笑,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他轻声而又平静的问珊琳,“你可知道,你们王爷为何打伤我?”
珊琳谦卑地低下头,没敢作声。
城如歌自问自答,语调平稳,“那是因为我企图逼他杀了我!”
珊琳眼睛瞪得大大,惊讶地看着城如歌。
城如歌还是轻笑着,血丝由嘴角蜿蜒而下,娅姹得惊人,“我在试验,他的底线……”这都是我自找的,不需要你怜悯!
珊琳嘴巴张张合合了数下,一脸犹豫。
城如歌瞥了她一眼,冷然道,“说吧。”
“公子……”珊琳跪在他身前,悲戚道,“你这不是自取灭亡么?人的耐性,始终有限,公子,奴婢求你别再尝试去碰触王爷的底线了,那是天下间最傻的一件事!”
城如歌加深了这个冷傲的笑,只道了一句意味深邃的话,“我便是天下间最傻的人……”
珊琳对这个主子,真的是万般无奈。
他的高傲、他的勇气、他的倔强,终是让他吃尽苦头。
她侍候好城如歌,便黯然退了下去。
郑宣祁就在这时候回来了,珊琳对他行了个礼,回头,担忧地看了城如歌一眼,才匆匆退去。
求苍天保佑,王爷今日心情好一点,别再被公子气着了。
郑宣祁一回来,便看到城如歌坐在窗边吹风,眉头蹙了一下。他上前解下了自己的衣衫,轻轻披上城如歌看似单薄的肩膀。
“你身子不是很好,别吹那么多风。”
城如歌不看他,却是饶有兴志看着窗外,院里有禁卫在晨操。
郑宣祁见他不肯动,只轻轻摇了一下头,坐下来将他抱进怀里,为他取暖。
“痛么?”郑宣祁看着他脸上的伤、嘴角的血,颦得更深。幽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所制造出来的伤之上。
城如歌眼帘半垂,一丝情绪也吝惜给他。
郑宣祁轻柔地抚上他的脸,眸里有了痛惜之意。
轻叹一声,拳头撵紧又放松,反复了好几次,才寂然道,“歌儿,答应我,为我珍惜你自己!”
城如歌轻转水眸,流光泛彩,乍看之下是风情万种,若仔细看过,里面其实一片死寂。
我为你,谁又来为我?
他用飘渺的语调,缓缓道,“歌儿从来只为自己……”
郑宣祁咬牙,搭在城如歌肩上的手渐渐收紧,手指几乎陷入肉骨。
城如歌吃痛地皱起了眉,却硬是没有动过。
郑宣祁心思几转,蓦然狡黠地笑了,道,“歌儿,我把旭冉送给你,你会高兴么?”
城如歌一愣,神色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复又嘲讽道,“你何何能!”
旭冉等同我的生命,不容许你拿来玩笑!
“只要你一句。”郑宣祁轻笑,语气却是断然。
少年轻狂,英姿飒爽,君临天下之气势、与雄心勃勃,让那一刹那的郑宣祁像极了耀眼的天神,俊美得让人窒息。
城如歌定定看了他片刻,接着笑得很灿烂,灿烂得让郑宣祁有点晕眩。
“我不要旭冉,我只要你为我保住旭冉……”
我什么也不稀罕,只想守护着旭冉——这一块最后的净土。你若是有能耐为我保住它,我便什么都听你的。旭冉在,我在;旭冉亡,我亡!
城如歌说得毅然决然,决绝得能让郑宣祁妒忌旭冉。他最喜欢这样的城如歌,坚毅与脆弱之美集于一身,他竟可以如此美得天上人间。
郑宣祁点点头,允诺了他,不以为然道,“这有何难!”
城如歌阴沉地笑开,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若真如此想,那你便活该去死!”
“……”郑宣祁蹙了一下眉,深邃地睇着城如歌。
城如歌邃笑不语,起身离开了他的怀里。
郑宣祁为了他刚才的话,玩味着,径自沉思了一阵,眼角瞥向城如歌,复又别有深意地一笑。
或者,郑宣祁永远也不会知道,当时的城如歌是怀着如何慎重的心情,将旭冉——他的生命——托付给了自己。那是一份信念,代表着城如歌对他的感情。
若是知道就好,若明白的话……
接近初冬,院落里头犹有数株菊花冒着凛凛西风,摆摆晃晃。
郑宣祁靠在廊边,若有所思。
昔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那份意境,怕是早就得抛弃了。
任侠带着下属巡逻,经过便对他行了个礼,不敢打扰地迅速退下。
“任侠。”
突然听到王爷叫自己,任侠马上回身恭敬地拱手,听候差遣。
郑宣祁先让其他人下去,留了任侠一个,本意是有点闷,便突然来了兴志想找个人聊聊天而已。
郑宣祁指指他身边的石阶,自己先坐了下来。
任侠对他这种做法见怪不怪,事实上,这位王爷对待他们几个下属一直都是如此不拘小节。
他在郑宣祁身边坐下,道,“王爷,你有心事。”
“何以见得?”
任侠只说了一句,“王爷,上位者是不应该被感情所羁绊的。”
“……”郑宣祁沉默了一下,才叹然道,“清波水鉴……”
任侠抬眸望了一眼郑宣祁,深深道,“王爷犹不自知?”
郑宣祁用一个有点苦涩的轻笑打发过去,复又问任侠,“来旭冉这日子里,可有什么趣事?”
任侠想了一想,望天,晌午的太阳被云层遮过,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到地面便变得十分淡弱。“王爷,这里趣事一箩筐呢……”
郑宣祁挑了一下眉,必然听得出任侠话中有话,正静待他说下去。
任侠顿了一顿,才凑到郑宣祁耳边悄然道,“听说,旭冉的大将军城谦,性好男色……”

11
“听说,旭冉的大将军城谦性好男色……”
郑宣祁暗自愣了一愣,表面上是十分轻蔑地一笑,只是再也没有说话了。
任侠见他如此,有点自讨没趣,便没有再继续研究下去,起身打了一揖,径自下去巡逻了。
对于任侠的调侃,郑宣祁的确没有多想,现在他最急切了解的是邻邦近段时间的动况,因为不久之前收到探子回报的消息,无一不显示各国对如此现况的旭冉,都不约而同的投以非常密切的关注。
昨天据鹫所回报,相信过不了多久,那些人的企图便会付之行动了。
这种状况,其实对于郑宣祁一方是十分不利的,所谓敌暗我明。敌方对于旭冉现在的兵力状态恐怕已是相当了解,而郑宣祁虽然察觉出他们的狼子野心,也只能静观其变。任郑宣祁再料事如神也难以推断出到底有多少个敌国会向旭冉发兵开战。
不过他可以肯定,各国兵力到时一定会联合起来,针对旭冉的状况而行动。这是毋容置疑了,若分散对抗的话,他们某一方必定会被旭冉这一方利用。
郑宣祁寝宫的书房,曾经是旭冉皇的御书房,里面藏了各国的地形图,军事要密等。而这些现在都给郑宣祁物尽其用了。
“据探子回报,旭冉的几个邻国已经在谋划向旭冉发兵了。不难想到,旭冉现在已成了全天下都在觊觎的一块肥美的肉。”
郑宣祁不明着意地大笑起来,“原来如此……”
恐怕不单是旭冉的领地,最令世人的瞩目,应该是仍然在旭冉的城如歌。
因为他身上有天下间最厉害的武器——城氏兵法!有此人相助,天下可得。加上城如歌长相美艳,天下绝色。于是便成了天下间最让人觊觎的一件宝贝,人人想打他主意。
只要城如歌一日还在旭冉,敌国对旭冉的野心都会不断地发酵,往郑宣祁难以掌握的局势发展过去。
若是你真如此想,那你便活该去死……
“你要我守着的东西,一如你般非凡!”他总算明白城如歌的那句说话了。
“王爷,你这殷勤恐怕不易献。”鹫木然的道。
郑宣祁扬唇轻笑,一语双关道,“正合我意。”
鹫暗自诧异了一下,便没有再作声,默然退了下去。
郑宣祁低头似是在研究地势,目光却有点飘忽,显然是心神不在此处。
以目前的景况来看,各国忌惮的是雁国的兵马。毕竟郑宣祁现在是雁国的王爷,而且雁国皇位未到最后一刻也不知道鹿死谁手。也便说,郑宣祁也有可能成为雁国的下一任君主。
即便如此也只能解一时之急,雁国的江山最终也得定下个主儿,到那时候,若是郑宣祁失势,旭冉自然保不住了。
因此,长远的对策也就绕在了兵权之上。
要保旭冉必须要有兵马在手,最直接不过的方法,当然是把那皇位拿下来了。
心想渐渐有了底,郑宣祁也不再犹豫,当晚立即修书一封,作为密报用信鸽给雁皇送去。
他很清楚当这封信送出之后,是代表着什么。但是他需要兵权,只因他答应了城如歌要守护旭冉,即使一向淡薄名利的他,终究是被卷入了这风暴的中心。
看着那小白点越飞越远,沉入了穹苍的夜色,郑宣祁低头,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烛火将浮华阁的里的一切映得分明而又朦胧,夜风吹起纱帐,凉意骤起。
已是深秋入冬时节了,城如歌还是只穿了一件单衣,坐在窗前吹风。一张精致的小脸已被寒风吹得透红,他却是习惯地一动不动,静静坐在那里想着什么。
珊琳忍无可忍地,鼓足了勇气上前关上了窗。
“公子,夜深了,请就寝吧。”她福了一福,头摆得低低的,没敢去看城如歌。
城如歌似是恍然回神,抬头看了看珊琳,才道:“我还不困……”复又朝殿门看去,那里仍然只有站得笔直的守卫。
他敛下了眉目,有点心神不在,故用随意的语调问珊琳,“你们王爷今晚去了哪个侍妾那里?”
珊琳有点诧异地抬眸,匆匆看了城如歌平静无痕的表面一眼,才回道,“公子,听鹫大人刚才来报,王爷仍在书房里呢。”
“这么晚了?”城如歌侧目,直起了身子,慵懒却优雅地伸了一下懒腰,如常道,“睡吧,你退下。”
珊琳并没有马上退出去,而是默然地走到床前替城如歌铺平了那床被褥,摆好玉枕,在小暖炉中加了炭木,等一切功夫都做完了,这才向城如歌打了一揖,掩门退下了。
城如歌有点无奈,看着张床放了两套被褥的大床,突然又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刚刚还不觉察,这才知道原来已经天冷了。
城如歌转了一转灵动的水眸,环了一圈这房间,忽然发觉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清的,一点人气也没有。
今夜,他竟偶然想起了旭冉的皇,那个温润如玉的朱赭,过去的每一个寒夜都是他陪同自己渡过的。他一直静静地等待着一旁,永远是那么温柔和蔼。
即便他一再辜负着他的爱情,他仍然无怨无悔地守候。
这霍然的启示并没有让城如歌觉得无措,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朱赭那一份寂寞,浓厚得化不开的一份爱,背后也同样有着的无奈。
他与他的爱情,都只剩下遥遥无期的等待。
现在,可算是同病相怜了?
水袖一指,烛火熄灭了,城如歌在暗中走回了床边,却没有下寝。
不远的炭炉,里面的火星星点点的,发出了暗弱的红光。
城如歌看得出神,竟不知不觉在床边站到了半夜,若不是珊琳进来加炭发现了,他恐怕会就这样站到天亮。
珊琳好说歹说,终于把他劝躺下。
城如歌以为他呢喃的那一句话,没有人听得到,其实,珊琳是听得很清楚,清楚到将她的心也捣碎了。
悄然转身抹泪,脑海中全是他的轻叹:今夜,他仍是没有来……

12.
冬去春来,桃花稍开。
郑宣祁在最近几个月都十分忙碌,城如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在这段日子里,清静的他想了很多很多。
现在他每一个想法,每一个心跳,都被刻上郑宣祁的名字。
昨日云烟,已仿如隔世。城如歌再也不能会以前一样抱着一颗澄清的心去观世,一个情字把他染上世俗之色。
突然,他对未知的将来彷徨了起来。
“公子,你身体是否感到不适?”珊琳见城如歌痛苦的皱着眉头,便担忧地上前去关切。
城如歌苦笑。
或者我真的生病了,得了一种名为爱情的绝症,无可救药,只有等待毁灭。
这年三月初春,信鸽传来了国丧,雁皇驾崩了,他的哥哥郑宣和,将在不久后登基为皇。
郑宣祁在浮华阁当着城如歌面前拆开了蜡封,脸容平静地看完了这封信报,唇边始终带着不明意味的笑意。
城如歌仿佛可以透过他的眼神便能感觉得出他的思想,坐在一旁看他的目光,一切都带着了然。
郑宣祁看完了信,好心情地看向城如歌,“歌儿,我又要回去了。”
城如歌抬头看着他,虽然心中有点不舍却并未表露于色,他带着求之不得的口吻道,“如此甚好。”
郑宣祁乍舌,十分不满他的态度。不过他此时心情好极了,依然打趣儿道“难道你便不害怕我回去了,便不回来么?”
城如歌更是毫不给面子地咯咯笑着,说话的语气则是冷冰冰的,“我恨不得你不回来了。”
二人之间的对话乍看是亲密的情侣间打情骂肖,事实上又不是这样的。用笑脸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恐怕得数城如歌最为灵巧。
郑宣祁轻轻摇了摇头,没再与他拌嘴。
城如歌的笑容此刻流露出一种别样的哀伤。
其实他怕,他当然怕的,只是他不可能向他倾诉而已。且不说雁国现下等同于龙潭虎穴,便是没有这些,城如歌也不希望他离开的。
郑宣祁是个看似有心其实无情的人,当他亲口把旭冉与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他的时候,便早已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了。
竟然他答应守护旭冉,他自然会做,但并非完全为了城如歌的。
郑宣祁手中没有权势,那他就保护不了旭冉;如若他要得到权势,就得成为雁国的皇。必然的相对,这之间是平等的。
城如歌所期望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虽然他私心想郑宣祁留下,现实却不允许。或许,一开始,他便不希望郑宣祁答应替他守护旭冉的。若是如此,他们二人到最后仍是可以毫无顾虑,抽身而退……
爱到至深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是爱。等于懂了,已是无法回头。
郑宣祁在桌前亲笔修了一封书信,系在送信来的那只鸽子的脚上,重新将它放飞。
城如歌侧目,专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仿佛知道他在看他,回头给他一抹轻浮的微笑,接着他唤来了鹫,在他耳边细声交待了一些事情,吩咐他下去执行。
出其不意地回头,城如歌那道注入了感情的目光被郑宣祁狠狠地逮住。
窗外,那一池平静无纹的春水,被飘落的桃花瓣儿溅起了一圈圈涟漪。
桃花纷飞,映出了天香国色的美丽。
那一刹的时光停住,郑宣祁的心脏却加快了跳跃。
蓦然回神,城如歌心虚地转过了脸,见状,郑宣祁更是暗地里笑得深邃。
雪白的鸽子飞过了高山,越过了大河,将目光拉向了远方的雁国。那里将在不久之后上演一场精彩的戏码。
雁皇驾崩了,举国齐哀。
都城里到处飘着白布条,行走着身穿孝服的百姓,皇宫亦一改昔日的金辉银耀,换上了素净的妆容。
朝殿里正有宫人在布置着,准备太子的登基大典,姜国舅与众位大臣站在一旁寒暄,也不碍乎是些道喜、巴结的客套话。
如今姜家的权势几乎要等同君皇了,待太子一登基,他们更是如日中天,势不可挡。
不过宫中乃至民间,都盛传着这样的一个谣言:姜后在先皇的药里下了一种慢性毒药,企图毒杀夫君,谋朝篡位。此谣言对于姜家名望大打了折扣,后来又经太医院证实,先皇的确是中毒而死。
反姜家派的人抓紧把柄,顿时闹哄起来,整个雁国混乱一片。
对此谣言的源头,姜后一再派人彻查,至令却是无可考证,正苦恼着。
“母后,你还在为那事儿烦恼么?”郑宣和见母亲这几日焦虑万分,于是软语安慰,“孩儿相信您是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的,定是那些反贼不满您与舅舅他们尽忠职守,才故出恶言抵毁!”
“宣和,你能如此想,母后多么安慰啊。你父皇在天有灵,见你如此仁善,也得宽慰了。”说罢,姜后掩面而泣。郑宣和连忙抱紧了她,轻拍着后背安抚。
太子殿的守卫明显比以前加强了,一队接一队的宫卫来来回回地巡逻,保证不出漏洞。
地上守卫深严,天上却是来去自如,那只鸽子此时正飞过了皇宫,直达御花园,降落在正等在假山后面的小太监身边,他熟练地解下鸽脚上的那个条子,放飞它,然后直径穿过御花园,走北门出了皇宫。
那一连串动作驾轻就熟,可见他是专门训练做着这一类的事。
在宫门的门房里换好百姓的衣服,那小太监拐过大街,走入一条小道的巷子里,最后居然由后门进了尚书府。
本应归隐多时的周太傅与现任兵部项尚书,还有两位生面孔的臣子,都坐在一室里等待。那小太监进来后便把便条交给周太傅,打了一揖便退下去。
周太傅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打开了便条,接着笑得宽心。
“各位老伙计,这下可安心,二殿下他将不久后便回来这里与我们并肩作战!”
这一句说话,振奋了其余三位大臣的心,竟纷纷欢呼起来。
项尚书更是老泪纵横,欣慰道,“郑氏江山总算可以得保了……”
果然,不到一个月,雁国二皇子、先帝亲封的逍遥王爷郑宣祁便已回到雁国,还带来了一位很特别的客人,以祭父为名,入了皇宫。
除了旭冉的都城,城如歌从来没有到过任何地方,此刻他跟着郑宣祁远走他乡来到雁国,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
在听到郑宣祁对他说“跟我回去吧!”这句说话的时候,他不曾多想便答应了。
如此一句简单的话,可表示了郑宣祁对他的依恋,或者他在他心中会是个特别的存在。城如歌不由得有些高兴地想着。
郑宣祁这一回皇宫,立即受到所有人的欢迎。加上先皇之死因至今仍是个迷,姜后嫌疑极大,太子又太过懦弱无能,全凭姜家摆布,太子一登基,雁国的江山便等同于落到姜家人手里。种种原因,促使郑宣祁成为众望所归的继位者。
然而郑宣祁却一再明示,他回来只是为了祭忌父亲。姜后也不是如此的易哄,恐怕她是已经看出他的目的,对他处处有提防!
雁国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乍看之下与城如歌这一个外人无关,但命运是冥冥之中被注定的,它定下了城如歌的下半生,将与雁国纠缠不休。
爱与恨、生与死,他的归宿也不再是旭冉。


13.
入宫祭忌过父亲以后,郑宣祁突然来了兴致,说要带城如歌好好参观一下雁国皇宫。
虽然他的动机有些令人费解,但相对于他的温柔细心,有如对待爱人般的举动,让城如歌私心地选择忽略前者,窃窃欢喜地,随他一同游览与旭冉皇城别样风格的雁宫。
他们走出正殿,郑宣祁首先带着他穿过大半个雁宫,来到御花园。
“这个花园叫雁园,是雁国最出色的工匠们花费六十七年时间来建造的,要说到雁宫,首指雁园。”郑宣祁边走边为城如歌解说。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会令在场所有人瞬间化石的惊艳,因为城如歌。
明媚的阳光下,在雁园美丽的春景中,城如歌仿佛下凡的天仙,身上散发着幻象般圣洁的光辉,把人们迷醉,无可救药为他所痴狂。
更加,没有人会把傲丽如寒梅的他与传说中乱世妖孽联想在一起。
走在风景如画的雁园,城如歌感到陶醉与幸福,并非因为身边的景色,而是站在身边这个俊魅的男人,给了他这般感受。
郑宣祁的笑颜在春风中展现得无比英气,那是一种城如歌从未见过的柔情,让他深深迷恋着。他只能在心里偷偷享受这一瞬快乐,而不能向任何人倾诉。从了解到自己感情的那一刻起,对于寂寞一层,城如歌倒也安之若素了。
游过了雁园,郑宣祁又顺着带城如歌到他在雁时居住过的宣邵殿。相传,这位宫殿是先帝当太子时的居所,郑宣祁一出世他便把这座宫殿赐给了他。先帝宠爱郑宣祁的程度,由此可见一番。
离宣邵殿没多远的那一座宫殿,便是郑宣和的太子殿。
太子郑宣和一听闻弟弟回国之后,便欢天喜地想去找他了,宫人却告诉他郑宣祁带着一位美若天仙的人儿去游览雁宫,他只好留在太子殿里等着。
郑宣和由宫人口中听说了很多关于郑宣祁的传言,当然也包括了他身边那位绝色佳人。
听着宫中的人盛传那位佳人如何如何的美艳动人,郑宣和心里也蠢蠢欲动想亲自见一见,后来竟然听说那美人儿就是城如歌,想见他的冲动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于是,当他一听到郑宣祁回了宣邵殿的时候,便一支箭地奔了出去,毫不顾及形象仪态。
“二弟!二弟!”
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正坐在席上与城如歌品着香茗的郑宣祁无奈地笑笑,放下茶碗睇了一眼城如歌,这才起身出迎。
城如歌尚不知道来者何人,但见郑宣祁那副寻常的举动,心下了然,也不加理会。
郑宣和一阵风似的冲入宣邵殿,一见到郑宣祁便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二弟,皇兄总算把你盼回来了。你可不知道,你不在宫里的这些日子,硬是把我无聊死。”
仅仅一句说话,城如歌便已经将郑宣和的为人处世的态度与脾性摸个透彻,简单一句便可概括了:心思单纯而重情义。
他又暗地里瞟了一看郑宣祁,心下暗叹,简直天差地别的两兄弟!
与郑宣和的热情相对,郑宣祁显然是漫不经心,甚至冷淡。那笑容自然也不会是真心的。
随便地与他寒暄几句,郑宣祁便为他引见了城如歌,那郑宣和见了城如歌也是寻常人的反应先是艳惊地愣了一愣,随后绯红了脸,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
这模样,哪里有一国储君的风范?反观站在他身边的郑宣祁,更有君临天下的气概。二者强弱,便一目了然。
城如歌这个单纯的郑宣和,自然是有好感的。
郑宣祁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因此他每走一步棋都必然有它的妙处,城如歌虽然是很清楚这一点,但至此,他还料想不到郑宣祁给郑宣和引见自己的用意,不由得费了些心神。
晚饭过后,郑宣祁送走了他的大哥,便拉着城如歌到院子里赏月。
这个时辰,月亮并未爬得很高,只挂在树梢的上,给人很接近她的错觉。当你以为一伸手便可够到的时候,她忽然便离你很远。
与城如歌相像得很了。
郑宣祁微笑地拉过城如歌坐在他腿上,抬头欣赏着他绝色的容姿,心中愉悦极了。
他又岂不察觉,这些时日里的城如歌那些微细而明显的变化?
少了些冷漠,多了些温顺;平了一分尖锐,添了一分柔情。
郑宣祁对自己的收获很是满意,狩猎城如歌的心,给了他一种无尚的享受。由其此刻,怀中的人儿安静地靠看自己,那一种美妙的感觉,岂是一般人可以尝试得到?
此人并非是谁,他是以坚韧而闻名的城如歌!
“你还记得么?我答应你,要替你守护旭冉的……”郑宣祁在城如歌耳边幽幽响起,令他听了之后一阵感动,心里更是泛了甜蜜。
真没想到,他竟把允诺过我的话牢牢地摆在心上。
城如歌昂起脸专视着郑宣祁,凝视着他深邃的双眸,它们仿佛在燃烧着一样灼热了城如歌的心。
他竟绯红了双颊,急忙调开了视线。
城如歌的举动一一被郑宣祁收在眼底,体内有股欲火正渐渐升温,随时有爆发的迹象。
他按着城如歌的后脑,急切地吻上他的唇,狂热地索要着城如歌的吻。
一吻,情欲一发不可收拾,郑宣祁抱着城如歌的臂弯慢慢地收紧,把那娇气的身子完全拥入了怀里。如此一来,城如歌便动弹不得,任他为所欲为。
不是从前那些带有侵略性的吻,这次郑宣祁给他的是一个霸道又不失温柔的深吻。
郑宣祁啃着他红艳水嫩的唇瓣,有点麻痒的感觉重重刺激着城如歌的情欲感官,红晕在他美艳的脸上越爬越深,他的双眸也开始变成迷离。
触目惊心的美态尽收纳入郑宣祁眼底之下,令人艳惊得有些呆滞。郑宣祁很想很想把这一刻的城如歌,保存至他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
那双唇散发着的芬芳,对郑宣祁有很大的吸引,诱惑着他进一步的探索。他饥渴地吮吸着他口中的蜜津,自从第一次吻过城如歌后,他便对这种滋味欲罢不能,再也没有哪一个人比城如歌更令他陶醉。
“歌儿……歌儿……我的歌儿。”郑宣祁热情地唤着城如歌,一双原来禁固着他的大手再也按耐不住,沿城如歌的身体上下摸索。
“嗯……”城如歌由喉咙间发出的呻吟无限地煽动情欲,似是邀请郑宣祁来品尝,那檀口微微开启,向他索吻。
来不及顾虑场合了,郑宣祁一把将城如歌推倒在石桌上,急切褪去他身上碍事的衣物。
城如歌从来未有过的乖巧地,在郑宣祁面前展露了完全的身姿,那是能够令天下人疯狂的美丽胴体,正被郑宣祁压在身下爱抚。
天上的月这仿佛恨不得冲下来分一杯羹,正怀着满腔忌妒地在半空中翘首偷望。
银白的月色洒在城如歌雪白的肌肤上,是一种令人亢奋的诱惑。
郑宣祁同样也在忌妒月光,它竟然不经他同意便触摸他的歌儿那完美的身体,简直是岂有此理!他用自己强伟的身躯隔绝了它的亲密接触。
他的大手流涟在城如歌的胸前,一掌盖过的羸弱感触,刺激了他的欲望。在他身下的城如歌岂会感受不到?
顶在自己腰间硬物越来越火热,烧红了城如歌的脸,他难为情地别过头去,任由郑宣祁的碎吻洒遍全身。
郑宣祁大掌抚过他的纤腰又折回到他胸前,玩弄着那两朵挺硬的小尖珠,揉弄的速度有加快的迹象,城如歌受不了地发出妖媚的呻吟。
“嗯……啊……那里……别碰……别……”城如歌双手无力地顶在郑宣祁结实强壮的胸口前,忘我地呻吟着。
“歌儿的身体多么敏感啊,你看我只是碰碰这里,下面便硬到不行了。”郑宣祁淫邪地一笑,变本加厉地用舌头去刺激它们,令城如歌的呻吟更大,双手也没闲下,悄然探进雪白的双丘后面,爱抚着那朵可爱的小菊。
舌头的湿润感,让身体更加兴奋,城如歌不自禁地轻轻发颤着,意识已经飘浮起来了。
手指在小菊周围撩拔,就是不肯进入。
郑宣祁满意地看到了城如歌欲求不满的表情。
城如歌难耐地扭动身体,体内那股欲火快要让他整个人都热得发疯了。
然而城如歌是高傲的,甚至现在他的自尊也不允许求他给他解脱。郑宣祁是故意要向他挑战,因为在此刻,他已经将他一半的高傲毁掉。
另一只空下来的大手,在他腿间淫秽地逗弄着,游走在腿根与玉径之前,偶尔用力揉捏着那可爱软球,换得城如歌痛苦又欢愉的呻吟。
“现在,你还在坚持着什么呢?歌儿。”郑宣祁不怀好意地冷笑着,“难道你就不通干脆一点放下你的那些所谓的‘尊严’?那岂不是很可笑么?嗯?歌儿。”
城如歌的心沉一沉,抬头静静地看着郑宣祁,他那双深的眼里面除了情欲,还有很多复杂的东西。
顷刻,城如歌看到自己已经站在悬崖的边缘,眼前是郑宣祁嘲笑的面,背后是名为“爱情”的深渊。是退是进,他也无法摆脱这个男人了。
城如歌的眼里蓦然汹出了泪水,沿着美艳地脸颊悄悄滴落在心田,化开一层薄弱的冰。
他悲哀地闭上双眼,用平静不了的声音,颤抖的道,“宣祁……求你……进来吧。”
这是城如歌长久以来第一次唤起他的名字——宣祁。
郑宣祁满意地笑着,给了他一个怜惜的吻。
这次,郑宣祁终于毫无保留地满足了城如歌,他的手握着他的分身,灵巧地套弄着,一边温柔地在他耳边,用充满情欲的嘶哑嗓音问,“这样舒服么?歌儿。”
湿热的风吹进城如歌敏感的耳朵里,令他一个激灵。欲望又重新将他的意识支配了,他再次沉沦在性爱的海洋。
“轻……轻一点……啊……”他的手指故意用力,还抓着玉径左右摇摆了好几下,弄得城如歌又痛又爽。
既然决定了抛弃,城如歌自然不会再什么留恋着,心一旦交出便再也无法收回。他妖冶地笑着,双腿环上郑宣祁有力的腰上,发出无言的邀请。
郑宣祁双眸一眯,低吼着,一个挺身刺入那小穴。
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
醒来的时间,便已是次日中午,城如歌发现自己在郑宣祁的床上,便想起了昨晚,不禁一下子红了脸儿。
患得患失的心情很奇妙,犹如少女刚丢掉贞操一般,既不安又甜蜜。
“醒了?”郑宣祁穿戴整齐地出现在城如歌面前,他走到床边轻轻地扶起了他,让他靠着自己而坐。
“你去上朝了?”城如歌好奇地问。
郑宣祁点点头,淡淡道,“郑宣和三个月之后便要正式登基了,到时候要对付姜家恐怕不易。”
城如歌抬头问:“你为何要抢这个皇位?”
“我答应替你守护旭冉的。”
城如歌一听,心里泛蜜,对郑宣祁报以一个好看的微笑。
爱恋中的人往往是盲目的,纵使是城如歌这样心明如镜的人,也难逃被蒙上眼睛的命运。他始终觉察不到郑宣祁的真心与否。
若是昨日的他,保留对郑宣祁的七分警而对他的话有所怀疑。
而这颗热炽的心,也将在不久被完全冻结掉。

14.
郑宣和从那些时日开始,成了宣邵殿的常客,三不五时跑来找郑宣祁。
城如歌看着郑宣祁不耐烦他,却又恰似热心地接待他,感到有点困惑。他太了解郑宣祁,这个高傲的人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有半点迁让别人,更加不会顾虑任何人。
唯一可以解释这一次的反常,只有一种可能性,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又有了他自己的一套策略,一套争权夺位的策略。
城如歌看着他,侧目沉思,每每在心里有一点灵光的时候都会被郑宣祁打断。
“在想别的男人么?”郑宣祁从向面抱着城如歌,下巴搁在他肩上,一口含着他的耳珠用唇舌玩弄。
“嗯……”喉咙里不自禁地发生一声呻吟,城如歌脑海里一下子空白了下去,只感到双腿发软地靠在他怀里,双颊通红美艳。
郑宣祁很满意城如歌的反应,轻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亲,温热的口气继续钻入城如歌敏感的耳朵里,直接到达他的心口,顽皮地骚痒了那里。
淫欲的氛围开始一点点向四周漫延,有畜势待发的迹象,城如歌无奈地把他推开了一点,颦起了柳眉。最近这个男人纵欲得厉害,令他有些吃不消了。
“想我的男人还不少?”城如歌轻轻巧巧把说话推了回去,挑衅地轻睇了他一眼,挣扎了他的怀抱走出房间。
郑宣祁苦笑了一下,本来以为经过昨天之后,他的歌儿会变得温顺一些、小鸟依人一些,现在看来却是一点也没变,反而有点更难对付的趋势。
其实那只是城如歌一种撒娇的方式,郑宣祁竟从来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城如歌是个独一无二的人,他正在以自己特别的方式来表达对情人的依赖,郑宣祁固然没有察觉,只因他没有把心全部放在这上面。
他看城如歌已经走出了他的视线范围,这才朝着窗外的一棵大树招了一招手,一个影立即窜入了房间里,动作快如闪电。
鹫跪在郑宣祁面前侍命。
郑宣祁顿时像变了个人似的,那一股与生俱来的霸气又加剧了几分,压抑得整个偌大房间阴阴沉沉,令人有窒息的错觉。
他冷烈的声音问:“那个女人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鹫心里思量了一番,回答得很小心谨慎,“还在忙着给太子殿下选妃的事,挑了三十几个秀女,其中有一半都是姜家的亲属,剩下的除了几个民间女子外,都不多不少地与姜家有点拖带。”
郑宣祁冷笑一声,鄙夷道,“她还真是明目张胆,想把后宫变成她的天下。姜家权势涛天,目中无人,就真的以为雁国没有人奈他们的奈,我就看看我下的这一步棋她如何应对。”
“去把无用的人都铲除掉吧,做得稳妥点。”郑宣祁咬牙道,眼中戾气冲天,又一次散着嗜血的红光。像夜的魔鬼,那股恐惧深慑人的内心。
鹫压抑呼吸,背脊冒寒,慌忙领了令,又闪电一般窜出了房间。
郑宣祁扯动嘴角那一抹阴霾的冷笑,眉宇间尽是机关算尽的睿智。
阴暗的气氛渐渐消散,郑宣祁整了一整衣摆,也迈步离开去找城如歌了。
郑宣和今天又跑到宣邵殿来,入了大门便看到城如歌坐在院子前泡茶,那茶香实在令人垂涎,于是也跑过去跟他讨了一杯。
城如歌让他坐在自己对面,也不吝对他和颜悦色,因为这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他乐于交这个朋友。
这是郑宣和第一次与城如歌独处,心下紧张极了。平日里城如歌都是个很冷漠高贵的人,现在再看看,城如歌也是如此美艳动人,不知不觉便愣直了。
城如歌好笑地看着这个看到自己发呆的男人,真的与别不同。他也不是没试过被人目不转地盯着,但通常那些目光中都夹杂的很多让他恶心的东西,只有郑宣和是不一样的,那清纯粹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喜欢的情感在流露。
城如歌淡漠地看了看,把一只茶杯递放到他面前。
他不是讨厌郑宣和,而是长久以来习惯于封锁了自己的情绪,喜怒都藏于心底。若非是很强烈的情感,强烈到令他控制不住时,他才会现出一些让人意识到,他并非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而不过是一个凡人的表情。
郑宣和呆呆地接过了茶,一饮而尽,也不知道那茶是什么味道了,突然感觉到腮边烧着了一团火,一直燃入心头。
他蠕动几下了嘴唇,想说话又不敢说,看着城如歌的眼神有些委屈。
这张与郑宣祁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出现了这种有趣的表情,令城如歌感到趣味至极,心情也愉快起来。
这时,他的侍女珊琳跑来禀报,姜后派人来请太子殿下过去。
城如歌也没说什么,径自站起来朝偏殿走去,从来没有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他根本没想过要跟郑宣和道别或者告退,尽管他是雁国的太子。
郑宣和自然不会计较,他磨蹭了那么久对终于城如歌说了句,“你慢走。”
一旁的珊琳诧异地看着他,心下暗笑,哪有客人送主人的道理。在她眼里,城如歌便是这个宫殿的半个主人。
城如歌也被逗乐了,回眸给他一个轻笑,这孩子着实是太可爱了。
一瞬间,郑宣和的身体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有种麻痹的感动由大脑直入心田处,炸出了一堆粉红色的泡泡,弥漫了这一天一地。
他呆立在那里,即使城如歌已经走了很久,他的眼睛却依旧看到那个绝色的美人儿站在那里,对他微笑。
直至姜后的人来催请了,他还混愕在原地,那宫人只好拖着他走了。
郑宣祁一直站在回廊的边缘,他目睹了一切,眼里却闪烁着无尽算计的光芒。虽然知道自己的诡计得呈了,而然心里却凌空多出一条软刺,它始终停留着离心脏半寸的距离,时时刻刻,却又不痛不痒地扰乱着心思,令他十二分的不自在。
他咬紧了牙关,压抑着一股酸酸的感觉自心里不断地冒出,终是力不从心。
次日,宫中传出一条惊人的消息,一向母慈子孝的姜后与郑宣和母子,为了选妃一事而闹僵了,原因没人明说,但也有了谣言说是郑宣和已经有了喜欢有人,却怎么也不肯说那人是谁。姜后为此事大发雷霆,郑宣和这次也是下了死心,于是两人闹得不可收拾。
郑宣祁一直在暗处看着这场精彩的大戏,越演越烈。
是他暗中利用了城如歌为引子,挑拨郑宣和与姜后母子的感情,城如歌不经意的一个回眸轻笑便俘虏了郑宣和的整个心。
但是,看着城如歌对别人笑,郑宣祁心里甚是吃味。
这整个计划在城如歌毫不知情的背后发展开来,郑宣祁便有了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脱离他的控制,令他很不甘心。

15.
离登基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姜后与太子的关系并非见好转,反而有更加糟糕的趋势。
郑宣和每天都跑来找城如歌说些有的没的,即使他对他如何冷漠,他仍然能够一头发热,那股傻劲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城如歌忍不住轻笑着,这么个弟弟也是挺可爱的。
郑宣和不想立妃,要立的话,他也只想要城如歌。于是这些日子令他越发苦闷,苦闷到夜里也睡不着觉跑到花园喝闷酒的地步。
这日夜里,郑宣和又在自己的太子殿前里,遣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对月斟酒。郑宣祁正好在这个时候来看大哥,便被他拉去一起喝了。
“王兄,臣弟最日见都见你到我的宣邵殿找歌儿,每次都一脸苦恼地回来。是否歌儿有对王兄大不敬的地方,臣弟回去定会好好训斥一番……”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郑宣和自然是没注意到他深不可测的目光,更加遂了他的意,一脚踩落陷阱。
“别别别,他与我很好,你千万别骂他!”歌儿这么个可人儿,哪里是骂得着的?郑宣和一听他的话,便急忙对他摇头。
郑宣祁听到那句“他与我很好”脸色一沉,心里很是不自在。但他仍然拐着弯继续诱猎,“那么王兄这几日到底是烦什么啊?都劳母后为你操心了,有什么事不能明说的么?”
郑宣和见提到姜后,也是重重叹息一声,“二弟,跟你说件不大孝的事情,我越来越觉得母后的动举总是很古怪。而且她急着要我立后,但我根本不想娶她安排的那些女人。”
郑宣祁嘴角阴阴一笑,恰似热心地凑上去道,“先不说母后那桩。王兄你不想立妃,到底是为何?”
郑宣和的脸腾的一下,红得发热,青涩地看了郑宣祁一眼连忙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既期待又瑟缩地问。“二弟,你跟歌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何王兄会问起这个?”明知故问,郑宣祁却能摆出一副惊讶十分的表情。
郑宣和支吾了一阵,才道,“我……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郑宣祁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
同时,那一刻他心里直冒酸,酸得连喝下去的酒也变了味。郑宣祁用力攥紧了酒杯,努力抑制着一股怒气冲冠而出。
“宣祁?”
“……啊,王兄。”
“你醉了吗?怎么好像心神不定的样子。”郑宣和专注地看着郑宣祁,他连忙一笑置之,生怕他发现自己走神。
“王兄既然喜欢歌儿,我便把他送给你当男宠好了。”他特意加重了“男宠”二字的发音,引起对方的注意。
郑宣和亦不负他所望,恼道,“我是真心爱他的!”
闻言,郑宣祁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他恰似苦恼道,“王兄,你的心思臣弟当然明白,可是以歌儿的身世,最大限度也只能是这样了。除非……”欲言又止,成功勾住了郑宣和急切的心。
“除非什么?”他瞪大双睛盯着他弟弟,他一直信任这个聪明能干的弟弟会给他出个好主意的。
郑宣祁蹙起英挺的眉,做了个为难而又不情愿的表情,恹恹道,“除非你不当皇帝吧。”
郑宣和立即垮下清俊仍带稚气的脸,愤愤道,“我也不情愿做这个皇帝,要是你不赖皮自己一个先跑掉了,也轮不到我的。”
郑宣祁摇摇首道,“你母后一直想你早些登基的。”
“所以我就觉得她古怪,从前也不觉得有什么,自从父后驾崩以后我便觉得她整个人都变得陌生了。”郑宣和的声音听着十分苦闷。
而郑宣祁设计的这次“谈话”也渐渐接近中心目的了。
“我一回宫便听到那些谣言,正派人去追查源头,昨天终于有结果了……”郑宣祁话说一半又停下来,明显是在钓郑宣和的胃口,郑宣和呆头鹅一样,这洞子他照跳不误。
“怎么样?”
“父王的确是中毒至亡的。我查着了父王生前在喝的药方,里面一种叫‘天癸’的草药。此药不是毒药,若与枸杞配在一起,却能产生一种性子极慢的毒性,长期服用可至死的。”郑宣祁知道单凭他片面之辞,郑宣和可能不会尽信,于是他引出了一位最关键的人物。“这线索若非博学深渊的歌儿指出来,我也找不到。”
一听是城如歌引证的,郑宣和竟真的信了九成,刹时脸色发白,不可料想地摇了摇头,“这……这……难道谣言是真的?母后她……她……”
郑宣祁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假仁假义道,“只是道听途说,又不能证实什么,夜深了,你还是休息去吧。臣弟告辞了。”
这是最后一道暗示,郑宣祁相信很快,郑宣和便会做出自己想要动作了。
乌云蔽月,暗弱一片。
夜中,一双有如野狼般狡猾、凶狠的眸子,正闪烁着无限得意的寒光。郑宣祁出了太子殿,回头阴森地笑着,令凉如秋水的夜更加寒气逼人。
这场争权夺利的斗争,竟是出乎意料的有趣,郑宣祁正逐渐偏离了原来的目的,越来越泥足深陷,在这个明争暗斗、你死我活的世界里开始着执,开始疯狂,谁也无能为力再来阻止。
未几,他回到了宣邵殿,见城如歌又坐在窗边抚琴,他几步上前紧紧地将他抱入了怀中,无限骄傲。
这个人是他的,谁也别想由他手上夺走!
“歌儿,为何如此晚了还不下寝?”他轻轻抚过城如歌美丽的柳叶眉,下面是一双灵动明亮的美眸、小巧玲珑的小鼻,还有不润自红的樱唇,任何一处都那么完美。他忍不住低下头,吻上那瓣令人陶醉的唇,辗转吮吸,竟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他的吻令城如歌陶醉了,乖巧地张开唇瓣,邀他深吻。
有点霸道的舌闯入了一个温润的地带,仔细地轻轻扫过牙根,带来一种酥麻的感受,当舌尖被卷住、爱抚的时候,城如歌不自禁地由深处发出一声让人销魂的呻呤,让郑宣祁更加深了这个吻。
不及下咽的津液自城如歌的嘴角缓缓流下,使空气微微蕴酿了一丝情欲,很快又被郑宣祁全数舔去、咽下,不浪费一丝一毫。
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之间,原来可以有如此亲密的距离,他们谁也不舍得先放弃,即便是快要有窒息的感受。
吻得天昏地暗,他们仍嫌不够。
这一夜他们没有欢爱,却比欢爱更加甜蜜。
这一吻是城如歌此生此世,曾经有过的,唯一的一个真心真意的吻,直到他入土长眠在这里,也没有后悔过的吻。

16.
郑宣和自从听了他弟弟宣祁告诉他的事情之后,开始对姜后有所起疑,这一日趁她不在,他进了姜后的寝宫里,想找找看她以前为父王煎药的药材里,是否真有天癸与枸杞在内。
他忐忑不安地翻了几个柜子,当那两味药材真的出现在他眼前,他也像中毒了一样,心寒透了,只能看到药材下意识地摇头,难以相信他母亲竟然是如此狠毒的一个人!
想到从前自己对她的依顺,郑宣和突然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了。这个女人,定必是一心要篡夺郑氏的江山,处心积累、步步为营,殚精竭虑了这么多年,那心机真真重到极至。
难怪自己也越来越察觉她的行为古怪,恐怖这事儿是要铁定了,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吧?
“二弟,我要尽快告诉二弟!”郑宣和猛然想起,自己无能,如今能救雁国,为父王报仇的人便只有他的弟弟了。
郑宣和慌慌张张奔出了姜后的寝宫,还撞倒了几个宫人,有个机伶的小太监是姜后身边的线眼,他目睹了这一切,心下自然有疑,于是急忙去向在雁园与国舅爷听戏的姜后禀报去。
“宣祁!宣祁!!”郑宣和莽撞地冲入宣邵殿,方寸尽失。
城如歌躺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被郑宣和这声接近恐慌的大喊闹醒了,困惑地蹙了一下眉头。
天气有点热了,身边给他打扇的珊琳也往外张望了几眼,手中动作却没有停下。她担忧的道,“公子,太子殿下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您看,整个人有点失常呢!”
城如歌心里有一丝机警,果断地站起来,“去看看!”
他心里有种很不自在的感觉,好像有什么美好幻象就要当着他的面前被截破了一样,那是一种不安与焦虑的情绪,萦绕在心谷里就要爆发了。
“太子殿下,宣祁他不在这宫里。”城如歌带着珊琳由里面走出来,难得地没有用冷漠的语气和郑宣和说话。
现在的郑宣和乱七八糟的,也无暇顾及这些,他近似崩溃地抓着城如歌,声音有着浓浓的失望。
“歌儿,你说对了!皇后给我父王煎的药里有天癸跟枸杞!他是被毒死的,他是被毒死的……”郑宣和悲伤地哭了起来。
心里一根弦骤然崩紧了,城如歌心头的不安越扩越大,那些前些日时在心里浮动的影渐渐冒出狰狞的面目,令他透心的寒。
他的眉间打了个死结。
城如歌是何等人也?他就是有这种能耐单凭片言只语便可窥见某些隐藏在其中的奥秘。
珊琳不知所措地安慰郑宣和,忽然感到头上有股能把她压碎的沉重,使周围的景物刹那间阴暗了下来。她僵硬地抬头一看,最终被瞬间冻结住了。
她看到城如歌在笑,笑得莫名璀灿,但她却感觉有一股酸气在蚀食她的心脏,她化为石头在那里,无力阻止。
城如歌古怪地笑着,转身离开。
很久,珊琳才恢复知觉,赫然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麻到不能动了。身边的郑宣和止住了抽泣,同样呆滞着。
城如歌快步如飞地走进郑宣祁的书房,翻箱倒柜?这种事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做的!
他站到房间中心,锐利的眼睛仔细地扫了一遍这里的每一样物品。目光最后落在一副丹青之上。
画中人儿靓丽如仙,飘逸出尘,却又有几分妖娆动人。这人不是城如歌是谁?
落款处是郑宣祁的大名,城如歌冷笑一声,咬碎了银牙。
你还真是会挑啊!
他暗运内力,水袖一拂,优雅却气势凌人!丹青图应声而裂,出现了一个襄在墙上的暗格。
城如歌的心有点跳动加速,他慢慢走上前,费力抑制自己夺门而逃的欲望。
他必须搞清楚这一切的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郑宣祁对他又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他更加要摸索清楚……前面的路到底有什么在等他?
打开暗格,里面装的是书信,有郑宣祁安插在雁国的人员和反姜派各位大臣的通信,城如歌直接翻到了最底下,取出一叠与别不同的明黄字条。
这是郑宣祁与雁皇生前私下的秘密通信,城如歌只看了这一叠。
他的心随着纸上的字里行间逐渐下沉,当他看到最后,双手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有一种无力感。他困倦地合上眼睛,那些明黄的纸片于是离开那只雪白纤细的玉手,沉重地坠落在他脚边。
雁皇的死因,对于雁国仍是一个迷。何其讽刺?偏偏让城如歌这个外人得知了所有缘由。
他竟是自杀的。
因为郑宣祁说想要得到雁国的皇位,这位老人家便费尽心思,为他铺了一条最易走的路。姜后在他的药中放了慢性毒,这一点其实郑宣祁早已告诉他了,于是他将计就计,用那种药毒死了自己。死前不忘交待心腹,放出对姜家不利谣言。
郑宣祁是注定要坐享其成的,却又必须机关尽算,走好每一步棋子。
当然,他最关键的一只棋子,不是他人,正是自己。
当他知道郑宣祁要利用了自己时,城如歌已经心凉了。他知道,郑宣祁已经渐渐地沉迷于追权逐利当中去了。权利这种东西就像毒品一样,一但沾上你便会不知不觉地沉迷下去,不能自拔。
在旭冉的时候,城如歌还幸庆着自己在他心里是特别的,但现在那小点位置也让权利所代替。
他不得不悲哀地撤下。

17.
郑宣祁回到自己的寝宫,便看到珊琳和郑宣和瑟缩在一角,唯独不见城如歌的人,心下一凛,下意识向书房方向瞥了一眼,他看了看神智混愕的郑宣和,转头问珊琳,“你的主子呢?”
“启……启禀王爷,公子他去了西院。”珊琳被郑宣祁严肃的表情吓得缩了缩身子,心惊胆战地回道。
郑宣祁心下暗呼不妙!立下向书房而去。
他推开书房的门,城如歌正平静地坐在他的太师椅上把玩着一只玉狮子纸镇,那是郑宣祁曾经拿来讨他欢喜的东西,几日前他让他把这只纸镇放到书房来用了。
郑宣祁一眼看到地上那些粉碎的纸屑,脸色骤然一沉,眼神凛烈地看向城如歌,“你看了什么东西?!”
城如歌在他怒下威慑之下,并非动容,他扯动嘴角那一抹戏谑的微笑,“王爷认为,歌儿该看到什么东西?”
郑宣祁定了一定心神,自恣一笑,慢慢道,“你固然应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当我娇蛮可爱的小情人。不过……”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凌厉慑人,“我不允许你就这么袖手旁观。”
城如歌默默垂下眼帘。
我知道的,我怎么能不知道?
即使知道你在利用我的感情,我也会选择辅助你的,我无计可逃,只因我的命运已经被你紧紧握在手里了。现在,我的国家,我的人,甚至我的心都掌握在你那神通广大的五指之下,永不超生!
郑宣祁见他不语,悄然走到他身边,将他一拥入怀,怜爱地吻着他的额。
“歌儿,我在求你呢,求你帮帮我吧!”这话说得尚且动人,那说话的人却一如既往的傲慢。
城如歌的身子僵了一僵,思量片刻,终于绝望地合上双眼,在郑宣祁怀中轻轻点了点头。这个允诺的点头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因内里所包含的意义重如泰斗,压得他不堪重负,他只能用这点力气,去给郑宣祁一个肯首。
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你有给我选择么?城如歌的心伤痛欲裂。
郑宣祁满意地笑着,给城如歌一个热情的拥护。
同一刻,雁园搭了一个戏棚,台上的戏子正在喝着一套女王涉政的大戏,台下是姜后的凤辇与姜国舅一众,看着大戏看得津津有味。
正值高潮,那戏子穿着凤袍神气要登上九云步阶时,一个小太监匆匆来,在姜后耳边咕噜几句,姜后神色古怪,身边的姜国舅问妹妹出了何时,之后又与姜后咕噜了几句,二人双双离座,剩下的人顿时没有上头压力,看戏看得怡然得乐。
姜后与姜国舅一行人匆匆回寝宫,一看到那赫然已经被毁尸灭迹的两味药,竟又再出现在这里,心下了然,必定是有人故意摆放进来。
又知道郑宣和由寝宫出去后便慌慌张张跑到宣邵殿,心下一惊,恐怕事情败露了。二人互打了个眼色,急急忙忙出了宫去召人商量应策。
登基大典的前三天,宫中气氛剑拔弩张,激流暗汹,禁宫之内人心惶惶。
京城里的军队有了很明显的调动,禁卫军也新加插了不少人数。
城中的老百姓均闭户不出,平常热闹兴旺的大街小巷如今看起来分外冷清。
城如歌并没有受外界这种大战一触即发的气氛影响,如常安然地与珊琳在院落里写画做诗。
“咯咯,公子,你画的这只猫儿怎么看到来像只老虎?”珊琳掩嘴娇笑,无忌惮地说出自己想法,她知道城如歌是不会恼她的。
城如歌故作无奈的一笑,道,“猫即是猫,装表得如何威勇也终归是猫。”他搁下笔,转头望向殿门处,那里的墙根边露出一点鞋头儿,暴露了主人的所在。
城如歌并不点破,只一笑之置。
郑宣祁由正殿走了出来,向城如歌轻轻招了招手。城如歌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让等得有点不耐烦的郑宣祁一把捉进怀中。
他把他直接带进了寝宫,挥退宫人,关上殿门。
城如歌有意无意与他保持距离,令郑宣祁觉得好笑,他故意向前迈了一步,城如歌不动,再迈一步,城如歌便瞪着他,当迈出第三步的时候,郑宣祁突然出手,快如闪电,擒住了侧身欲躲的城如歌。
“歌儿,你在躲什么?”
“只是自然反应罢了。”城如歌淡淡道,又欲挣脱,无奈力气不及郑宣祁的大,只好作罢。
郑宣祁笑意盈盈的抱住了城如歌的腰,凑近身体,彼此脸贴上了脸。滑嫩中干爽的触感令郑宣祁爱极了这个动作,既亲密又舒服。
他在城如歌的脸上蹭了一会,才在他耳边吹热风,“这几天不太平,宫中的人都要小心介备。尤其是你,歌儿。”
城如歌感觉自己的腰有点发软了,加上一只不安份的大手在不断地搔弄他腰侧,令他呼吸加速。他怕再下去会被这禽兽带上床了,于是当面立断对准备他脖颈张口用力一咬!
郑宣祁吃痛,总算松开了他。
“歌儿,你……”他捂住被痛的地方,诧异地看着城如歌。
城如歌轻蔑的瞟了一眼,冷道,“不过是个小小的提醒。”
郑宣祁抿了一下唇,自觉无趣。
“他们真的要逼宫?”城如歌皱起好看的眉。
“他们败着只在于太过心急罢了,这一发兵逼宫,日后我要剥姜家势力便好办了。”郑宣祁笑得深邃。
“你要做什么也好,我只求你一件事,放过郑宣和吧。”城如歌太了解郑宣祁,这个人坚持砍草要除根的理论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舍不得那个纯良的孩子,成为这场权利争斗中的牺牲品。
郑宣祁点了一下头,当是允应了。
然而他心下却是恨极了郑宣和,城如歌这一个请求没有救到郑宣和,反而会令他死于非命。郑宣祁现下正蕴量着一套手足相残的阴谋。

18.
郑宣和该死,因为他得到了城如歌的欢喜。
他的妒忌,他的怨恨,在他身体里不断地燃烧加温,只有杀了郑宣和才能解他的恨。
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登基大典,宫中所有人在等这一时刻,郑宣和登上了宝座,受天下跪拜。
城如歌踱步在宣邵殿里想了一些事情,郑宣祁昨天说的,他也已经料想到了。
姜后等人既然控制不了郑宣和这个傀儡,便一定会把他灭口,然后让听命于姜家的人坐上皇位。可惜他们千算万算也算漏了一条,郑宣祁现在对那个王位是出乎所有人意地感兴趣,有势在必得的架势。
如此,郑宣和便恰似众矢之的,站在最危险的风暴中心,他必须想办法救他才行!
可是最让他烦恼的是如何才能出得了这个宫殿,看看外面过分深严的守卫,他始终有所心疑。暗自拈量了一下硬闯的成功有几成,城如歌呼出一口气,内力暗运。
“公子,你要去哪里?”珊琳看到城如歌一脸凝重地举步欲出,不禁好奇地问。
城如歌转头看了看珊琳,突然笑了。
不久,珊琳捧了一壶茶水,走到外面招呼道,“各位大哥,辛苦了,你们都来休息一下喝杯茶水。”
那些侍卫兵虽然很想喝到甘凉的茶水,可是碍于军令而一个都不敢动,这时任侠正好过来了。珊琳一看到他便高兴地迎了上去,“任侠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任侠见珊琳,也笑了,眨眨眼睛道,“旭冉日子苦难啊。”
珊琳瞪了他一眼,把手中的茶水交到他手里去,“给你们兄弟的,凉镇过呢。”
任侠接过茶水分派下去,珊琳便身在一根大红柱后面等着,未几便见侍卫们接二连三倒了下去,她窃笑着,跑回去向城如歌复命。
城如歌换上一身轻装,驾轻功跃上了房顶,正要出那宣邵殿时,一个声音把他逮住了,“城公子如此匆忙是要去哪里?”
他低头一看,任侠正好整以暇地依在珊琳刚才藏身的红柱旁边。
城如歌咬紧了牙,心里暗叹,结果终是要硬闯。
他冷笑,道,“知道么?你们的新君即将死于非命了。”
任侠点点头,道,“所以呢?”
城如歌懒得回答,向殿门一个俯冲,那身姿轻巧灵活得有如燕子,最令人惊叹的是他竟然可以在半空改变动作。
任侠并没有出手阻止,他对城如歌道,“请务必救回太子殿下。”然后暗运了内力,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上,将自己打成重伤,“希望这次可瞒过王爷吧。”
太子加冠之后还没算是皇帝,他必须向天地与祖宗祭告,才能正式称皇。
而皇帝祭祀天地是有传统的顺序,先是宫中的圣灵殿,然后出宫到城里的太庙,最后才是南郊的历代皇陵。
如若姜家真的要逼宫,地点则首选南郊,那儿布置兵马容易而且数目不限,这与宫中和城里差别很大。要做到万无一失,必须考虑周长。
城如歌分析一轮后,便行动了。
路线他选择了空中,即驾轻功在房顶走动,不易被发现。侍接近了禁宫城门时,他又改走地上,因为城楼上是有人放哨的。
出了内城,外城守卫明显减少了,远远看到高大宏伟的朱门,连接着中枢大街,时刻有马车进进出出,运送食品用品等进宫来。城如歌眼前一亮,想到个出宫的办法。
他收卖了一个车夫,让他藏在他的马车里,送他出城郊。
正在他拼命往南郊皇陵去救人的时候,这厢的局势已经发展到最激烈的程度,姜国舅带着两万精兵,将新君重重困死在九重宝塔之内。
塔前有士兵浴血奋战,烽火直窜青天。
文武百官皆怒斥,“乱臣贼子姜有仁,你胆敢起兵作乱?”
“哈哈哈哈!!!有何不敢,我今日便要杀了这庸能的新君,推贤者上位。拯救苍生万民!”
“放屁!”一位将军说了一句粗言,挥刀上阵大喊,“让俺斩了你这个大逆不都的狗贼……”一迈出宝塔便被万箭穿胸而死。
姜国舅无限得意,威胁道,“昌我者生,逆我者亡!你们只要乖乖投降,待我当上太上皇之后自会给你们无限好处,否则……”
书院学士于敏怒指,“你无仁无义也配当太上皇?休想老夫屈服!”
三朝无老的范大人只得悲叹一句,“苍天啊,郑氏江山岂能落入叛贼手中?有谁能拯救雁国啊?”
郑宣和暗自神伤,悲怮地说,“要是二弟在这里便好了。”
此话一出,不得了了,立即令军心动摇,局势急剧败落,众大臣咬牙切齿,简直是恨铁不成钢。纷纷盼望郑宣祁快点来救驾。
郑宣祁在南郊皇陵的一处土坡上,正看戏看得趣味盎然,估摸着时机已到,便上马挥旗,令早已待伏一旁的四万多精兵一起行动,冲下坡去围剿叛贼。
姜国舅被这突然其来的袭击吓得愣了一愣,一见是郑宣祁的人马,立即衡量一下实力,竟调转马头逃走了。
宝塔里的人犹如看到天兵神将下凡一样,对郑宣祁又跪又拜,那场面滑稽至极。郑宣和也松一口大气,微笑着迎上战胜的郑宣祁。
“二弟,你来得正及时,姜国舅已经被你跑了。”
“臣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郑宣祁做戏做全套,一点也不马虎,扎扎实实给郑宣和行了个大礼。
郑宣和连忙上前扶起,拍拍他的肩膀,“二弟你跟我打什么官腔,若不是你来得及时,我早已命丧黄泉了。”
郑宣祁笑,“皇兄,让你受惊了。”
此刻,城如歌也终于到皇陵了,郑氏两兄弟一看到他,一个喜盈于色,一个阴霾弥漫,对比鲜明。
郑宣和高兴地迎上,“歌儿,你怎么来了?”
“太子殿下,哦不,皇上,你有没有受伤?”城如歌露出了一个郑宣祁从来没有见过的关怀表情,对着郑宣和关切。
嗡!
郑宣祁只感觉到热血汹涌上大脑,染红的眼睛,他很想杀人,他的暗藏的嗜血的灵魂正渐渐地被唤醒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提起剑欲斩向郑宣和。
恰巧有士兵来报,已经捉回了叛贼姜国舅,等候发落。
郑宣祁一怔,惊出了一身冷,心下大呼好险。
为了泄愤,他当场把姜派叛徒全部就地正法了,这才使他的心情平复了一点。
他冷眼看着郑宣和,等他走了出皇陵的围城,便状似无意地挥挥手,其实那是一个暗号。一支飞箭出其不意地穿透郑宣和的后背心,让他当场命毙。
对于这突然其来的变故,城如歌竟反应不过来,有点呆滞在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郑宣和。
“皇上!!”众人错愕悲痛之际,暗处里,郑宣祁笑得有如修罗地狱里的恶魔。
“来人,捉住那刺客,别让他跑了!”禁卫总领大喊,不一会又听到有兵来报,“总领,那人已死了!”
“果然是姜家的余党,都是大胆!”兵部尚书项大人先入为主,众人即使有疑问此刻也被改变了想法。
城如歌不可置信的看着郑宣祁,寒透入心。

19.
六月的天开始闷热死来,院落里那小片莲池已经翻滚着碧波,莲香泌溢。
雁国新君死在南郊祭祀祖辈之时,这也许是天意,毕竟郑宣和庸碌无能,当了皇帝也只会被郑氏江山落入乱贼手里,无半点作为。
郑宣祁顺应天命,登上皇座,也是早晚的事。
晌午后,一阵微风吹洒萦绕在莲池上空的蒸汽,令人心下觉得凉快多。
郑宣祁现在已经是雁国的皇帝,再不住在宣邵殿了,这座宫殿,他赐给了城如歌。每日上完早朝忙完政事,他便会过来。
城如歌觉得自己很可悲,跟终日在深宫中念着怨意满怀的诗词,等着皇帝来宠幸的妃子没什么分样,以他的脾性会甘心如此么?
“皇上驾到!”小太监捏着他那把公鸭嗓大声通布,殿里的侍女都纷纷跑出去跪迎。她们都是郑宣祁之后新调过来的,很懂宫中矩规。
只有珊琳一个在想出去时被城如歌用眼神阻止了,这么过几次她也学得没了矩规,听到通传了,依然慢条斯理地为躺在湘妃椅上纳凉的城如歌打扇。
郑宣祁走进宣邵殿,珊琳这才恭敬地请了个安,“皇上万福。”
郑宣祁好笑的看了看毫无动静的城如歌,宫人哪个不是一听到皇帝来了便马上丢下手中工作跪迎的?唯独这宣邵殿里有两主仆完全不把他这个一国之君放在眼里,偏偏这主子还是自己最宠爱的人,教他责罚不得,只有无奈苦笑。
“歌儿,吃过午膳了么,嗯?”郑宣祁坐到城如歌身边的一张椅子,看着他笑。
城如歌眼皮也懒得抬,慵懒道,“这里没预备过你的膳食,要吃到你三千后宫里去吃吧。”
郑宣祁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悦又并未表现出来,唉了一口气,令宫人随便传了些点心吃了算。
他刚刚登基,朝政上下还很不稳健,姜家的势力虽然自姜国舅死后,被他瓦解了一半,然而他的后宫依然还有姜太后这只母虎时刻威胁着他。
要彻底铲除姜家这棵根深蒂固的毒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为了应会朝中大大小小的政事,还是处处提防姜家派的人从中作乱,他在朝中势力始终不及姜家大,让他行事处处受阻。
殚精竭虑,一夜间竟白了少年头。
他转头看了看城如歌,咬牙。
虽然很不愿意放他出去让外人看到,但是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治理好这个混乱得一塌糊涂的国家与一盘散少似的朝政。他急需挽助,而身边可以让他求救的,的确只有城如歌。
他疲倦的叹息一声,掺杂许多辛酸奈何。
城如歌睁开眼睛瞥向他,冷笑,这是你自找的!
他直起了身子,目光直视前方,平静的道,“现在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让我回去吧,回到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趁我还活着的时候让我回去吧!我该死心抽身了,我不希望以后悔恨不已。
郑宣祁吃一惊地看着他,眉宇锁得更深。立即,他又残酷的道,“我不准!”
说罢,拂袖而去。
城如歌的心沉入无底的洞,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当晚便接了一道圣旨,封城如歌为长官中书令,官拜一品,另特恩准他继续住在宣邵殿。
那传圣旨的老太监呼了三次“谢恩”也得不到城如歌回应,即捏着尖细的嗓子,隐晦地威胁,“城大人,接旨啦,难不成你要抗旨么?”
城如歌听旨的时候一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着,那太监也没有硬要他跪,想来是郑宣祁料想到他必然不会下跪,在事先吩咐过什么。
他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万分不屑于太监手上的圣旨,冷哼一声。那老太监不慌不忙捧着它站在那里,非要等到城如歌接下为止。
城如歌瞥了他一眼,眼神凛烈让对方胆怯了起来,他伸手一掠,在老太监抖着的手里拿走了面前那份明黄的锦卷。也没有谢恩,那传旨的人哪还敢挑剔他?纷纷夹着尾巴,脚下踩油。
压抑的气氛让一地的宫人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呼出。
城如歌恼怒地把那副名贵的锦帕用力一抛上了半空,再击出一掌,那袭鲜亮明黄瞬间化为布碎。他甩手转身走入了寝殿去,原来跪着的人都僵直在地上,脸色也苍白了,竟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
珊琳颤巍巍地朝寝殿的镂花梨木门看去,心下惆怅得要死。
是夜,郑宣祁聪明的没有跑过来拔虎须,城如歌怒气冲天在把整个寝殿里的东西砸碎了。
宫人们由御书房和宣邵殿之间来来往往,向皇帝报告宣邵殿的最新况状。
郑宣祁笑意盈盈地靠在软塌上,好整以暇地喝着美酒,心情似乎好得不得了。
不一会,任侠在门外禀告,“皇上,宣邵殿的寝殿被碎了根梁柱,不太安全,城大人若要继续,恐怕要让他转移阵地了。”
“噗哈哈哈!”郑宣祁大笑起来,道“由他去吧,记得明早送朝服过去。”
任侠愣了一愣,哭笑不得,应了一句“是!”便退下。
站在门边的鹫觉得有趣,“皇上,若是整个宣邵殿都给城大人拆了,您要他住哪里?”
“当然是住朕的寝宫了。”郑宣祁暧昧地笑了,端起酒杯沾唇,声音里竟有着难得的轻快。
鹫相反的感觉一股寒意透了心背,立即噤了声。
宣邵殿里寂然一片,城如歌看着满地狼籍,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快要塞爆整个人似的愤怒和不满,那道该死的圣旨他终是接了下来,如了郑宣祁的意。
他很不甘心自己竟然只剩下这样任郑宣祁摆布,仿佛除了听命于他自己便别无选择般,这一切都让他难过到憎恨自己。

20.
次日的宣景大殿,演绎了一场十分精彩的戏码,后来宫中的人对城如歌又敬又恨的复杂感情,也是由这一天开始的。
内务总管高唱“上朝”之后,郑宣祁便满怀期待地登上宝座,唇边一直绽着的笑意令大臣们惶恐。虽然这新君登基并不久,但他的处事手段却深入臣心,让人不得不服。
但是以姜家为首的朝中一派,郑宣祁却无能为力,因为他是皇帝,皇帝一举一行都得公证,若是做得太过针对会引人话柄。
起兵作乱的姜有仁已死,姜家势力却仍在。正如郑宣祁之前对鹫说过的一句话:百虫之足,死而不僵。姜家长女贵为皇太后,这使他们更加得意忘形。
昨天城如歌大闹宣邵殿,宫内宫外人人知道,这早朝便意味着一切话题都即将绕着城如歌来了。而这话点子儿竟至今也未见人影,更引起一些中立的大臣暗生不满,这并非是好事儿。
郑宣祁有趣地看下满朝文武在下面窃窃私,有鄙夷的、不屑的、憎恨的、事不关己的,都隐含了人性百态,城如歌在旭冉的身份,他们都知道,那么,接下来他那个聪慧灵敏而又高傲的歌儿,会用什么特殊手段去树立他在雁国的威信?他拭目以待了。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见一袭红衣施施然而来,妖治清丽的城如歌竟就这样走上朝来,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郑宣祁向身边的太监总管打了个眼色,便听到那尖细的扯喉子高唱:“新任长官中书令城大人晋见!”
“哼!”有人强烈不满,冷哼一声,“无矩无规,眼里还有皇上的么?岂有此理!”
“皇上,此人出任如此要职,实在不颇,请皇上收回命。”姜家的重要棋子,另一位长官中书令姚清明弗然大怒,仗着自己两朝元老,半点不畏惧郑宣祁这位新君。他这话说得倒是很恭敬,但众大臣都听得出他这是在威胁,而且威胁得很有技巧。
若郑宣祁执意坦护城如歌,他连日来树立的威信便等于倒了一半。
郑宣祁暗咬着牙,不悦地睇了一眼姚清明,并未作声。
“见到皇上还不快下跪!”有人又喝道。
“咯咯~”城如歌瞄着明目张胆地占据大殿一边的姜家派分子,轻蔑地笑了两声。他如此一笑,不得了了,整个大殿的人都为他失了魂。
只听他冷冷一道,难掩讽刺,“还不知道没把皇上放眼里的人是谁哩?”
姜派众人皆不敢轻易作声,怕是心虚了。
那姚清明冷哼一下,转过头去。
城如歌踱步,由以姚清明为首的队子开头到结尾走了一遭,啧啧摇头,皱眉道,“都是些老头子,没一个出色的。”
这话乍听之下是评头论貌之语,实里却是要暗讽姜家风烛残年,已经到了尽头。也算是正式向姜派下了战书,道不同不相为谋。
郑宣祁放任城如歌这么胡闹,也不加阻止,笑意盈盈坐在九层云阶之上俯视一众。
城如歌一上来便向姜家挑衅,完全不恐惮姜太后的势力,得到中立臣子和郑宣祁一派的肯道,佩服他胆识与才智。
且说说这些中立的大臣,多是做不得选择的,因为他们不保证郑宣祁一定有足够级能耐坐稳这宝座。其次他们都畏惧姜家的势力,大多敢怒不敢言。经城如歌这么一带头,纷纷暗地里倒向了郑宣祁这一边,郑宣祁要的就是这样个效果,他要从根本开始,慢慢噬食姜太后利用来干涉朝政的势力圈。
城如歌放荡不羁的形象也是在这天深入人心,他上朝从不穿官服,也不束发冠,更加史无前例作为臣子而住在皇宫里。
看着那姚清明的脸变着颜色,了绿、绿了又红,比演变脸的戏子还要能耐多了。郑宣祁心下窃笑,表面却是不动声色,让城如歌上前受加封之礼。
城如歌到这个时候也不肯下跪,只揖让一下,算是行礼。对此殿中众人对他又多了一些憎恨的感情,却不得不敬佩他。
早朝结束后,郑宣祁在卸书房里召见了项尚书等心腹,也叫来了城如歌。
“城大人,久仰大名了。”这兵部尚项贵龙本乃兵家出身,性子豪爽直率,对城如歌今日大闹早朝毫不在意,反而很敬重他的胆心。
城如歌一拱手,不打官腔,只道了一句“承让”。
郑宣祁把他拉到身边,不悦地往众人瞥了一眼使城如歌暗笑,又吃醋了。
城如歌不动声色地后移一步,让他们的距离的不再那么亲近。
众臣子很识相也没有把焦点再放在城如歌身上。就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会议,渐渐地将话题移到姜太后那边。
户部笔伏李柄贤的职责是将雁国民生民事乃至宫中人的言行举止记录入案,因此称作李笔伏。他提道,“近日,太后有旨意,令户修辑文书,准备给皇上先妃立嫔。”
郑宣祁眉毛一挑,嗤笑,“都是她选定的人吧?朕的后宫竟然插满了冷箭,呵。”
“哼,那个阴险的女人!”门下侍中候大人怒斥道。
项贵龙捋着下巴那串山羊须,皱眉深思。“她此举并无不颇,只因皇上已经到了册立皇后的年纪了,姜太后现在暂时还是后宫之首,她有职责处理后宫一切大小事务。”
“依臣之意,皇上大可不必理会那些秀女。”李笔伏为人精明,看得出皇帝不悦,他说罢偷偷瞅了一眼安静地站在郑宣祁身后的城如歌。
“如此不颇。”项贵龙瞪了一眼李笔伏,有点责怪之意,“太后娘娘可算上皇上的母妃,皇上若不给她点面子,看在外人眼里则为不尊不孝。”
郑宣祁轻笑,不发表意识,但他的心思没有人猜得透,城如歌沉默地听他们讨论,也不表意,只是那种沉寂给人一种浓浓的失落感。
两个都是戏台的中心,态度却置身事外,令人废解。
朝会散后,他们各奔东西。城如歌回他住的宣邵殿,郑宣祁回他的寝宫,沉默地背面而行,只在最后一刻,才停驻回眸,目光相遇在半空,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21.
城如歌当了中书长官令之后,郑宣祁再也没有来过宣邵殿。
每天听着珊琳在她耳边叽喳着皇帝的行踪,城如歌始终木然。
最近又有一位秀女被立为惠妃,那女子城如歌见过,一向的娇蛮嚣张,却很是得宠,现在除了她,便只有太后侄女林芬芳被立为淑妃,其他被宠幸过的都立为嫔。
他之所以会对那个女子那印象,是因为她的眉目与自己有着三分相似,所以当珊琳一指他便知道了。
今天下了早朝,他首次被郑宣祁叫到了他的寝宫去,城如歌料想他是有私事要找自己。
他走进了雁皇的寝宫里,里面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要宏伟,正对着宫门的是宣阳大殿,大门与正殿中间隔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
城如歌估摸着寝殿应该在侧边,于是往左边回廊走了走去。
宣阳宫与宣邵殿的格局很像,城如歌一走进去便根本摸透了,很轻易地找到郑宣祁藏之处。
宫里半人宫人也看不见,城如歌不知道郑宣祁又在玩什么花样,有点无奈地推开寝殿的门,郑宣祁正好整以暇地靠在宽大的软塌上看着他微笑。
“过来。”
郑宣祁并没有要城如歌向他行君臣之祁,城如歌是绝对不会主动做这些无聊的事儿,他慢慢地走了过去。
他的心情非常平静,出奇的平静。
郑宣祁把他带入怀中,沉默地凝视低着脑袋的他,笑了。
到后来倒是城如歌受不了这个暧昧的气氛,淡淡地开了口,“皇帝是不是都像你这么空闭,有时间便找找妃嫔来陪坐?”
“你在吃醋。”郑宣祁笃定的道。
城如歌狠狠抬头瞪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沮丧的道,“是的,我吃醋了。”
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郑宣祁得意的神色表露无遗,看得城如歌咬牙切齿。
看吧,这便是你应得的报应!他自嘲。
眼见城如歌就要不耐烦站起来离开了,郑宣祁才有力的道了一句,“歌儿,你可想当我的皇后?”
城如歌怔了一怔,心里瞬间绽开了花。他轻笑,“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竟然说要我当你的皇后,即便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却让我感觉很欣慰。宣祁,我能把这些都理解为你对我的忠诚么?
郑宣祁也是愕然,想了一想,亦摇头失笑,“是我糊涂了。”
“我虽然当不了你的后,但我要你为我保留下这个位子,你做得到么?”我能要求的,便只有这些,只能是这些。没有人会想去做“城如歌”的,包括我。
郑宣祁想也不想地点点头,乐得同意了。其实他根本无意立后,对城如歌说的这些也只因一时之兴,却意外地收获到城如歌的欢心。
城如歌报以他一个有生以来最灿烂的笑靥。
郑宣祁吻了他,一心想要掩饰,这位皇帝的心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有些虚慌。
三天之后。
城如歌听说邻邦派了使者来送礼庆祝雁国的新君继位,依照惯俗,被访的一国都会给使者准备棺材,以防万一。
城如歌在旭冉的时候,知道朱赭很反对这一种做法,却无法改变世俗传统。想到这,城如歌轻轻蹙起了眉头。
使者来访的当日,城如歌终于见到了传说的姜后,徐娘半老,仪态端庄,很有一国之母的典范。她身边站了一位艳丽的女子,想必定是淑妃了。
郑宣祁办了盛宴接侍使者团,城如歌身为中书省长官令,是必然要出席的,否则太有失国体了。
城如歌与姚清明均站在前列,自然受人注视,更遑论城如歌的出众外表。
来访的使者听说有一个叫张芝林的人,城如歌突然起起了小时候的玩伴,他也是这次派遣使者的国家的人,城如歌咬紧了唇,像是想到了一些让他很恐惧很不堪的回忆。
国宴上,城如歌自是逃不过被调戏的命运,那使团的领头盎然是个色老头,看着城如歌阴阳怪气地道了一句,“雁国美人真是遍地可见,连朝廷大臣竟也如此绝色。”
姜后与淑妃看着这边,讽刺地笑着。
郑宣祁当场了一脸,看使者团的目光暴戾狠凶,除了姜家派的,在场所有人都把胆子悬得高高,牙齿打颤,都怕他们的皇帝按耐不住当场爆发。
这是个动辄得咎的问题,引发两国矛盾是要打仗的,刚才过上一些安稳日子,谁也不想郑宣祁在这个时候发火。无一不用救求的眼神看着城如歌。
宫中上上下下都明白一个理儿:宁得罪皇上,莫得罪城如歌。
在他们眼中,城如歌一直是个以色侍人的嬖臣,但却很得郑宣祁欢心,有他在,皇帝天大的火也烧不死人。那个前些天才新封的惠妃,不就因为说了城如歌一句坏话便给废了么?她也很得宠,却终归斗不过城如歌的床递功夫不是?人家可是笑一笑便可覆了旭冉百年基业。
宫中的人对城如歌态度一向很奇妙,虽然轻蔑,但绝对不敢轻视。
城如歌轻笑一声,也不忌畏,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郑宣祁身边,双手靠上他厚实的胸堂,一双红酥手暧昧地扫着他的胸。
“皇上,别气嘛,歌儿会怕的。”城如歌笑得千娇百媚,引得在场的人统统倒抽大气,欲火焚身。看着那双扫在郑宣祁胸前的玉手,便好像直接抓到入心一样,又痒又麻。
郑宣祁溺宠他,任他自个儿胡闹,倒也忘记了生气。
城如歌侧头看着正对自己流口水的领团大人,困惑道,“你是臣子,为何不向我们皇帝行三跪九磕之礼?”
那领团大人倒也没有傻得彻底,冷哼道,“历代以来,外国派遣的使者都有不跪的特权!。”
城如歌呀然惊讶,“大不敬。皇帝便是皇帝,岂有不跪之理?”
那使团的嘲笑他不懂礼。
城如歌娇笑,轻轻一挥手,“把他的脚给我砍了吧,我不高兴他这样说。”
他这么一说,真的有侍卫上前,领团大人立即被吓得双腿打颤,“卟咚”一下跪了下来,他身后的人都以他为纲,他跪了他们自然要跪。
“咯咯咯~”城如歌笑得花枝招展,留着一连串邦交的问题丢给身后那些老臣子烦恼罢。
郑宣祁用眼角瞄着姚清明,笑得阴霾。他当然知道姚清明在计算着明日如何参奏城如歌。不过他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待明日,城如歌在宫中的地位将会显著的提升。
姜后暗暗咬牙,眯着眼睛瞥了城如歌一眼,阴笑。
她在淑妃耳边低吟几句,淑妃立即羞涩地笑着,对她轻轻点头。
待国宴快到尾声时,被城如歌戏弄的一帮使臣都悻悻地坐在位置上,姜后亲自敬了杯,道是要对大家宣布喜事,众人静了下来。
“皇上年纪也不轻,莫要再沉溺玩乐。”说着,瞅了一眼城如歌,“哀家近日都在替皇帝物色人物,册立为后。众位大臣也是一至推举淑妃,皇帝不如就借今日当着使者,宣布这件好事?”
刚才城如歌得罪了使者,气氛已是尴尬之极,若他这么一拒绝,恐怕会让局势更糟糕,衡量一下番最终也点头同意,众大臣乐意看到这结果,纷纷举杯庆贺。
夜寒如水,城如歌独自站在暗处,谁也不会留意他脸上斑驳泪光。
宫外,街头的热闹已经退去了,城如歌茫然地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有点像迷途的孩子。
他暂时不想回宫,他怕他一回去便要被人嘲笑得无地自容,郑宣祁立了淑妃为后,他身边便不会再有他的位置。
这叫他情何以堪?
他是有自尊的,他也不想一直被人骂作妖孽、狐精,但他必须承受这些骂名,却从来没有人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呜呜~”此刻,他是个普通的人,能放弃地哭着,渲泄着,宁愿他从来不是城如歌。
“歌儿……”
那是一双深紫的眸,洞释于世,白衣出尘,他是夜降生出来的精灵。
城如歌抽泣了一下,回头诧异的看他,“张芝林?!”
张芝林走上前去,轻轻拍他的肩。“我们分开都有十年了吧?”他怜惜的抚着城如歌的脸,重重叹息,“你终归是没有记着莲姨的话……乖孩子,走吧,我们聚聚旧”

22.(完结)
那一夜,城如歌彻底未归,只苦了宫中的所有人,郑宣祁从来没有试过这么愤怒,他像只野兽,不断地咆吼破坏,发涉自己的怒气。
京城中也不安泰,一队接一队禁卫走过街,老百姓吓得哆嗦,以为又要打仗了,纷纷躲在家中收拾随时逃难。
城如歌浑然不知他的失踪会带给京城中的人如此大的恐慌,躲在外使里与儿时玩伴张芝林饮酒谈论儿时趣事与现状,却很有默契地避开了城如歌13岁之后的话题。
等到酒醒之后已是天亮,城如歌睁开眼睛便看到张芝林放大在眼前的俊脸。
“醒了?”
“什么时候了?”城如歌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吃力地从他身边爬起来。盖在身上的绵被滑了下来,露出雪白细腻的香肩,城如歌倒是一如常态,问被窝里的张芝林,“我的衣服呢?”
“昨天弄脏了,我吩咐下人扔掉。”张芝林笑得暧昧,轻浮地划了一下他的小脸,“城大人,昨夜在下可把你侍候得舒服?”
城如歌美目一斜,瞅了他一眼,但笑不语。
他大大方方走下床穿起张芝林准备的衣服,一套素静的浅蓝绸缎宽袖长衫,穿在城如歌身上越发亮丽高贵。
张芝林走过去为张如歌束好腰带,道,“我不喜欢你穿红色。”
城如歌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凄凉的道,“除了堕落的红,我还能属于什么色彩?”
张芝林顿了一顿,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歌儿,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城如歌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闭上眼睛却止不住夺眶而出的泪。
张芝林承诺了待收拾之后,会以使者的身份入宫见他,城如歌便先行回去了。
桥子一到宫门,便有侍卫欢天喜地大喊,“城大人回来了!城大人回来啦!”
城如歌困惑地看着向自己汹涌而来的宫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
“哎呀城大人,你总算回来了,谢天谢地!”这回连总管秦公公也亲自来迎接,估计事情大条了。
“宫中塌天还是撼地了?”城如歌淡淡地问了一句。
秦公公打了个寒战,急急道,“塌天撼地还了不起,昨晚您老彻夜未回,皇上派出两千禁卫就要翻转京城了。现下还在大发雷霆呢!”
城如歌恍然一下,难怪今日清早走在街上没见一个人影,他还道是大家没睡醒。
三催四请,总算把救星给抬来了,他的宣邵殿外跪了一地的人,个个噤如寒蝉,胆战心惊。
一踏进殿门,呵,了不起!遍地狼籍,就差没被拆掉了,郑宣祁比自己还能耐。
珊琳跪在寝殿紧闭的大门之前,哭花了脸。城如歌摇摇头,走上去拉起她。
“呜呜~公子,您再不回来就看不到珊琳了。”她一看到城如歌,会大哭起来,惊动了屋里的人,只听到“砰”的一声,又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城如歌无所谓地推开了门,无视一屋子碎片,直径向坐在他床上的郑宣祁走去。
阴霾弥漫,这诺大的屋子仿佛修罗地狱一样的气氛,郑宣祁的一双红根满布的眼睛直直地盯死在城如歌身上,沙哑的声音意外地令人害怕,“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城如歌木然道,“肮了,换了。”
砰!
郑宣祁一掌拍碎了床边置物的小桌子,“你给朕好好交待清楚,你昨夜到底去哪里了?为何不回来!”
城如歌冷笑,“我去陪男人睡了。”
郑宣祁很明显地愣怔着了,眼神有了几分慌乱。
“到……到哪里了?”
城如歌毫不忌畏地直视他的双眼,“外使馆。”
郑宣祁握紧了拳,咬牙咬得浑身的颤,他怒极反笑,“很好,城如歌你真是够胆!很好!”
城如歌白了他一眼,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静静道,“你曾经问我,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我没有给你回答,但是我有向你索取过的。一次又一次,你都把我渴望的东西随随便便地给了别人,说真的,我很难过。”
郑宣祁诧异地转头看着城如歌,他脸容平静,直视前方,话里却尽是悲伤与不甘。
“歌儿……”他顿了一顿,然后张开双手臂抱他入怀,爱抚着他的秀发,在他耳边轻轻道了一句,“对不起。”
城如歌慢慢合上眼睛,缓缓淌下一滴晶莹的泪。
下午,外使来晋见,城如歌果真见到张芝林,原来他才是这个使团的领头羊。
郑宣祁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姓张的使者身上的衣料,分明便是城如歌今早穿回来的衣服的料子。这种是邻国独有的布匹,雁国人基本不穿。
暗地里咬牙,瞥向城如歌,这一瞥很了不起,城如歌竟然在对那家伙笑!他怒发冲冠,又不好当发作,憋了一脸。
其实张芝林一直暗中观察着郑宣祁,心下觉得他并不是城如歌所说的那样无心无情,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两个呈强的人必须得拉一把,可惜明日他便要启程回国,唯有希望城如歌能参详透他的话。
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郑宣祁私心地把送给使者团的回送克扣了三分二,这一点张芝林也不讨价还价,领了旨谢了恩,便算了。
城如歌与几位同僚送他们出宫,郑宣祁本想叫住城如歌,却被来禀报要事的李笔伏打断了。
能与张芝林说话的机会仅剩最后这一段路,千言万语道不完,张芝林仅是一再提醒他要靠自己争取属于他的幸福。
城如歌皱眉目送他离去,心思千百转。

郑宣祁发现城如变了,变得更加妖治动人,柔情似水。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郑宣祁并不能判断从前和现在哪一个更接近真正的城如歌,但他尤其喜爱现在的歌儿。
国宴上宣告要立后,郑宣祁却没有再到过他的后宫,终日流涟在宣邵殿与城如歌形影不离,后宫的局势又要有新的变化了。
两日内连续死了三个嫔,均是中毒而死的,城如歌看着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都是与姜家没拖带的人,这还不算示威算什么?摆明是说下一个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郑宣祁看了看传上来的奏折,冷笑。他拉过城如歌抱在怀中,抓起他的手放到嘴边吻着,一根一根仔细吻过手指,城如歌撩拨地用指尖碰舌尖,咯咯地笑着。
郑宣祁把他宠得无法无天了,任他挑逗着自己,并眯着眼睛享受着。
城如歌的手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胸脯,隔着衣服揉搓他乳尖位置,轻笑,“宣祁,人家都给下战书要毒死歌儿了,歌儿好怕喔!”他娇媚地依在郑宣祁胸前,坐在郑宣祁腿上的小雪丘轻轻扭着,磨蹭男人的欲望。
郑宣祁单手撑头靠在太师椅扶手上,一只大手盖住城如歌小巧的双丘,揉捏抚弄,神色慵懒无比享受,眼中的情欲色彩渐浓。他戏谑地道,“她们要毒你,你便先下手为强呗,朕的后宫杂草多了,还得劳城大人清理呢。”
城如歌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顽皮的往下摸索,直到握住那火热的部位。
郑宣祁斜眼瞄了一下自己被挑逗得半硬的胯下,打了个响舌,大手用力一抓手中弹性极佳的小丘。
“啊嗯……”城如歌忍不住浅浅呻吟了一下,声音有些不稳,“那也要你批准才行啊。”
“你行事曾几何时询问过朕!?”郑宣祁暧昧地着,一手抓起城如歌的腿左右一分让他夸坐地自己身上,接着摸着丰丘而上一把扯下他的裤子,撩起下摆掏出分身用力一挺,在城如歌高奋的一声呻吟中插入温暖的小穴。
“嗯……宣祁……”城如歌索性趴在郑宣祁肩膀上,任他动作。
“啊哈,好舒服。歌儿,你真好!”郑宣祁奋力地动作着,上下抽插。
“骗…………骗人……啊哈,慢……慢一点啦……歌儿是好的……你又怎么舍得……立……立……那些女人做王后……嗯,宣……宣祁……别……啊哈啊……”城如歌的声音听着都觉得委屈,让郑宣祁心酸,于是他又一个出力一顶,进到最深的位置去,让城如歌除了呻吟,发不出别的声音。
“歌儿,我的歌儿!呼呼……”郑宣祁喘息剧烈,紧紧地抱着城如歌。
“宣祁……求你……求你明天、后天、大后前也陪在我身边吧……”城如歌带着哭腔道。
郑宣祁有些为难,怜悯的抚着他的背,动作放慢了。“歌儿,大后天便是我立后祭典……”
“求你……求你了……宣祁!”城如歌搂着郑宣祁不肯放手,郑宣祁无奈,因为这样他动作会很困难,于是点头答应了。
之后,房间里便只剩下淫欲一片。

到了郑宣祁立后的今日,城如歌把一切都赌上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想尽办法让郑宣祁离不开他,为了就是今晚这一场赌博,他把自己仅剩的所有都压上赌注,他来是赢,他不来是输,若输了,姜后自然在今晚来杀了他。
姜后安排在他身边的线眼,早是将这一切告诉了姜后,那女人自然是知道他在向她挑衅,忌惮郑宣祁她一直不敢有所行动,若是郑宣祁今晚不来,一切已成定局,城如歌的性命便到此为止。
是夜,城如歌遣退了侍候的珊琳,换上了一身最合适他的红衣,甚至稍微涂了些唇红,让他格外的娇艳。
他知道,身为一个男人,这样做是很可耻很犯贱的,但这是一场压上他的幸福的赌博,他愿意抛开所有尊严与娇傲,像一个女人一样用自己的身子去留住爱的男人,即便得不到他的心。
接近半夜,城如歌依然坐在庭院里等着,时间不留情地流走了,夜风仿佛越吹越冷,冻结了月下佳人的心。
直到身后响起了微细的动静,城如歌轻轻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那一刻,心里依然念郑宣祁的名字。
“怎么如此晚还在这里吹风?”身后那个温暖的声音,令城如歌身上的寒意在瞬间驱散了,他灿然笑着回转,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
城如歌今天很美丽,美丽得教郑宣祁目不转眼。“歌儿,你……”郑宣祁在这一刻彻底丢了魂魄,想起刚才与林芬芳云雨之事,突然觉得那个女人丑陋得让他作呕。
“宣祁!”城如歌扑进郑宣祁怀里,快乐地问,“我漂亮么?我好看么?我是最好的么?”
郑宣祁欣然点了点头,心道,还是你最合我心意。
淑妃成了王后,姜家势力看似在长,其实却正在暗处渐渐瓦解。
姜后愁眉莫展之际,一段足以将城如歌毁灭的往事,终于让她给查到了,她得意地笑着,笑得接近疯狂。
宫中有个由旭冉来的谣言,关于城如歌的谣言。
这个是城家被抄杀的原因,很不堪的原因。
谣传,13岁的城如歌艳冠旭冉,却非常放荡,竟勾引了府上的一名食客与他通奸,此事让父亲得知,于是扬言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城如歌一再保证不会有下次,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城谦便原谅了他。岂料他本性淫荡,色胆包天,这次竟然拾上了旭冉风登基的皇帝朱赭。朱赭要召城如歌入宫,城谦不肯首因而被诛九族,城如歌最终也入了宫享尽荣华富贵。
这是城如歌的故事,由旭冉人口中讲述的故事。
当这个故事传到郑宣祁耳中的时候,已经演变成最不堪入耳的版本,郑宣祁怒发冲冠,也不及细想,即去找城如歌对质。
“你相信了,是么?”城如歌脸容平静地反问。
愤怒激毁了郑宣祁的理智,于是他选择相信了。
城如歌绽开了一个艳丽的笑颜,笑断了人肠,笑倾了天下。
郑宣祁煞了脸,禁不住拍出一掌,将他重伤。
“不喜欢,便毁灭,这是你曾经说过的。”
城如歌吐着鲜血,死寂地看着他的爱情幻灭。
次日,小兵传来边关报急,竟是邻国犯我雁边境,郑宣祁决定亲自领军出战。
他得离开,到一个没有城如歌的地方冷静一下,若再留下他难保自己不会再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来,昨天那一掌其实他已经后悔莫及了。
这次战报来的很急,郑宣祁当日便点将出征了,来不及看城如歌一看。
郑宣祁离开了,姜家人终于嚣张了。
皇帝前脚一走,皇后后脚便踏进宣邵殿,她是料准了城如歌不会再得势了才敢明胆张胆来放肆,知道城如歌受伤是不可能起床跟她行礼的,她硬要叫人把他扯下床向他磕了三个响头。城如歌怒视着她,再次咳出了鲜血。
太后有旨,封锁了宣邵殿,任何人不得接近,换言之是断了里面的人水与粮食,城如歌受了这么重的伤御医也无法进来治他。
项贵龙与李笔伏等急得团转,以大局为重谁也不敢去向郑宣祁报信,战场上分不得心。
这夜里乌云积压,眼看是要下雨了,现在宣邵殿里只剩下珊琳一个侍女了,她忠心耿耿地守在城如歌身边,无声地哭着。
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她很担忧城如歌支持不住,她主仆两人被软禁在殿中,出不去进不来,眼看着便只有等死了。
她实在饿到不行,于是暂定离开去找点水喝着充饥。
未几,有一个鬼祟的人影潜了进来,偷摸到城如歌的房间。
那人不是谁,正是姚清明。
这老家伙垂涎了城如歌很久了,今晚总算有机会一亲芳泽,他淫笑着扑向城如歌身乱摸,说着些不堪入耳的秽言,城如歌躺在床上动弹不便,按不住他,危急时珊琳在门口大喊,“你要对我家公子做什么!来人啊!抓淫贼!淫贼非礼我家公子啊……”
珊琳又哭又叫,引来侍卫在殿门口张望,姚清明怕丑事败露,着急之下随手抄起一个花瓶击向珊琳后脑,见她倒了便慌张地逃跑。
“珊琳……”城如歌吃力地爬下床,爬到珊琳身边一看,死了。
城如歌瞪着双眼不敢相信地看到这个平日最乖巧温和的小女孩,就这样丢了性命。
轰!
一声炸雷,雨终于哗啦啦下了起来。
城如歌失声痛哭着,向天悲鸣,“我知错了!母亲,孩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回应他的只有他母亲哗啦的眼泪。

边塞夜寒,北风啸瑟。
主帅营里的郑宣祁睡到一半便被恶梦惊醒了,他梦到他的歌儿躺在血泊里,悲哀地看着他不停地问,“为什么不相信我……”
“歌儿!”郑宣祁惊出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了,烦躁地披上了外衣走出营帐来到外面散心。四周火把突然点亮了,小兵匆匆来报有敌突袭,郑宣祁古怪地皱着眉头,既然有敌人为什么军士们还会如何安静?
郑宣祁走到营前一看,不禁赏析来人,既然单人匹马来到敌营,此人不是谁正是张芝林。
张芝林看到郑宣祁,一拱手单刀直入,摇摇手中的两坛酒,“雁皇,有空喝个酒不?”
郑宣祁笑应一句,挥退了士兵,与张芝林去了不远处的河边,看到河水潺潺,张芝林很直率地开口道,“我用一个秘密,来换你撒军。”
郑宣祁挑挑眉,“且看值得否。”
张芝林轻笑道,“但凡与城如歌有关的事,你都觉得值,不是么?”
郑宣祁肃然沉默。
张芝林告诉郑宣祁的那个秘密的确值得他放弃全天下,这是城如歌的故事。
话说,城如歌在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艳冠旭冉,他的母亲是旭冉第一美人楚怜莲,嫁给了护国将军城谦,城如歌六岁便去世了。
城如歌出落得与母亲一样美艳,被那性好男色的禽兽父亲醉酒之后强暴了,之后便成了父亲的禁裔,半年之后被来访的年轻的旭冉皇看到,于是城如城被召入宫。当时,张芝林与父亲在将军里当食客,清楚见证了这一件颠覆伦常的事。
城谦侍着手中有军权,不服皇命,旭冉皇盛怒之下抄了城家。城如歌入宫以后,旭冉皇对他宠爱有加,城如歌为了报答皇上的救命之恩,一直对他很忠诚,在旭冉破城的时候,旭冉皇要成如歌继续守护着旭冉,而他却先到黄泉。
这是城如歌拼死保着旭冉的原因。
轰隆!这仿佛是由京城传来的一声惊雷,郑宣祁犹豫晴天霹雳,仗是顾不得打了,连夜拔营撒军回朝,而敌人却奇迹般没有趁机进攻,后来听闻是邻国有叛徒企图谋朝夺位而起了内战,不久便被朝庭派来的人禽住了。
出征前的那一别,是他们此生此世见的最后一面。
郑宣祁回朝那一天,看到了城如歌的尸体,还残留着体温,却是没有了呼吸。
郑宣祁紧紧抱住那具令他留恋的身体,直至襄入骨肉……

完。
BY 十八。

庆太为什么是庆太?

我颓然 黯黯泪下

是啊

无论我或者是你都不是能选择的人

你是人

我是鬼

我对你的爱恋

一开始便无意义

-----《庆太为什么是庆太?!》

BY 18世纪

[游魂]

我叫千叶凉平。

我是一个鬼魂。在这世间游弋了足足五百年,跨过了几个朝代,见证又一个辉煌又一个哀败,我依然苍桑于世。

日间,我独自游荡在孤山野坟间;深夜,我荡漾于清冷的夜空之间。

没有人会看到我,也没有人听见我的声音,千百年年我就在孤独中走过。

不与夜叉攀谈,亦不与小鬼倾心,向来独来独往的我已被鬼界所遗忘,无意义地继续游离在这天地之间。

某一夜我坐在一户人家门前的大树上观星,却被一个活泼的声音打扰了雅兴。

“你好,我叫绪方龙一。”

我漠然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屋顶上不知何时来了个小鬼,坐着那处对我傻笑。

我冷傲地瞟他一眼,便不再理会他了。

他对我的冷谈毫不介意,竟飘到我身边对我裂嘴笑着。

“你真漂亮。”

对于他一脸痴迷地看着我,我不屑一顾,轻轻一飘,幽雅地浮在半空,径自离去。

“漂亮的姐姐,你要上哪,等等我。”

烦人的小鬼,居然敢跟上来,还叫我“姐姐”!瞎了他的狗眼,我有哪一分像女人!我咬牙想着,越行越快,打算把那小鬼撇掉。

哪知那家伙阴魂不散,硬是跟了我大半里,还一路“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了下来。

“姐姐,终于跟上你了,你‘走’得好快喔!”小鬼作深呼吸状的说道。

我白了这小鬼一眼。

明明已经死了还呼什么吸,这白痴!

“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小鬼有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此时正一闪一闪地看着我。

我咬牙道,“你哪只眼看见我是女的?!”

“姐姐不是女的?”他吃惊地瞪大双眼,看得我更怒火,明显感觉到脸上青筋暴露。

“我有哪一分像是女的?!”

“全部!”他天真地点点头。

真是老实不客气。我狠狠地想着,马上转身就走,再呆下去我阴寿都短几年。想我千叶凉平为鬼多年,今夜竟被这无名小鬼气得生气,真的可笑的失败啊!

“姐姐你要去哪里?”

“滚,别跟着我!”我张牙舞爪地对他吼道。

“姐姐~~” 小鬼一脸委屈,水汪汪地大眼睛像是有法力一般盯得我混身不自在,这小鬼,我真的是败给他了。

“别叫我姐姐,我叫千叶凉平,是男的。”我没好气地用衣袖甩过他的脸,悻悻道。

“哦哦,原来姐姐不是姐姐。”小鬼一脸白痴地点点头。

“都说不许叫姐姐了!”我气得牙齿打颤,几乎要错手将他塞进茅厕了。

“那我叫凉平吧,可是你也要叫我龙一喔。”小鬼高兴的说道。

我不置可否地挑起柳眉,继续我行我路。

“凉平,你打算要哪里?”小鬼很自觉地跟在我身后,愉快地问。

“没上哪。”我身子向中上跃,衣袖翩飞之间我已飘上了屋顶,回头一看,那小鬼正立在原地一脸痴呆地看着我。

[橘庆太]

清风明月,远处的寺庙敲响了晚钟,轻忽悠扬,随晚风自天际传来。

这夜,龙一顽皮,误闯了一座府坻,而我也被索了进去。

我们穿过偌大的一个庭院,假山林立,花草丛生,好不胜景,想来这户人家定必很富贵吧。

我们走在回廊,有脚步声由无及近,随后见几个侍女手提灯笼,谈笑着朝我们迎面而来。龙一有点慌张地往我身后一缩。而我却气定神闲地伫立在原地,任由她们从我身体穿过。 凡人感觉不到鬼魂的存在,除非是一些道行高深的鬼魂主动显形。

“我讨厌被穿过身体。”龙一噘嘴道。

我带着嘲弄地瞧他一眼,径自向前走去。

最后我们又误闯到回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前,一脸木讷地对着那扇门,我给了龙一一个白眼。

“刚才是谁说该走这边的?”

“没关系,反正都来了,进去参观一下无妨。”龙一完全感觉不到我的怒意,径自穿过了门。

为什么我要跟这白痴做这些傻事?我冷哼了一声,还是闷气地跟着进去了。

房间里面没有点灯,但窗外的月光明亮得足够给这房间照明。

我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十分简洁,收拾得也很整齐,只是那一桌凌乱的书有点刹风景。我不自觉一扬袖,桌上的书就立即被搁得整齐有序。

龙一正在研究一件不知名的摆设,我自是无暇管那白痴,自己一个绕着房间走一圈。

突然发现里面原来有人的。

那张檀木床上睡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如冠玉,清逸俊秀,天生一股脱俗的气质。此时他正躺地床上睡得正香,那稚气的睡颜让我莫名地心悸起来。

我痴迷地看着他,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那夜以后,我便每晚到那所房间呆着,只是为了来看他。龙一没有发觉我的异常,依旧研究着他的那个摆设。

天渐亮,我便恋恋不舍地离去。

日复一日,转眼便个多月了。

这日夜里,我又如常地到那房间里看那少年。

当我穿过门进入房间的时候,却发现他并没有下寝,而是对着那一桌凌乱的书发呆。我不解地来到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动作。

“你来了吗?”他突然问。

我吓了一跳,噔噔后退几步,杏目圆瞪地看着他。

“这些天来都是你替我收拾书本和盖被子的?谢谢你啊。”他笑了。那笑容如沐春风,将我冰冻了五百年的心都溶化了。我顿时感觉双颊火热。

“你是哪里来的精灵或是仙子,能现身一见么?”他虽然看不到我,但依然这样说。那语气充满希盼,让我不忍回绝。

我现在总算看到他的眼睛了,很漂亮,像两潭清水深邃又清明,像是要将我吸进去一般,凌乱了我平静的心。

“你知道?”说话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弹出来的龙一,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

“是你帮我收拾书本的么?”那少年带着羞涩地看着龙一。

“是凉平。”龙一嘻嘻地笑着,指指他身后的我。

“凉平?”少年回头一望,看不到我的存在,于是困惑地皱起眉头。

“凉平,为什么不现身相见?你不是每天夜里都有来看他的么?”龙一没头没脑地喊道。

而我而羞得无地自容,心中暗骂龙一这白痴。

他也是绯红着脸,低声道,“未知凉平仙子可否现身相见?”

我微笑着,匆匆现身,“哪来的仙子,凉平不过是一缕游魂罢了。”

那少年一怔,直直地看着我。

我心中暗喜,因为我知道那是艳惊地表情。

“在下……在下橘庆太,仙子有礼。”他似乎没有听见我刚才的话,慌忙地一拱手向我施了一礼。

我笑了。这是五百年来我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为了这个叫橘庆太的少年绽放了。

[相伴]

夜访橘府已成了我的习惯,龙一完全是无聊才跟着来的。

每天夜里庆太都会读书,而我便在他身边打扇、展纸、磨墨。

龙一那爱闹鬼不时做出一些让人发笑的趣事,逗乐了我和庆太。

于是房间里便经常有了打闹声传出,不知不觉引起府中下人的注意。

“凉平,天亮的时候你又要离开了,为何不一直留下?”庆太恋恋不舍地看着我。

“你想我留下?”我边磨墨边问。

庆太点点头,“一整天都不能见你,我想你了。”

“你这些话若被别人听到了一定会笑话你的,怎么可以跟一个男子说‘想他’了呢?”我笑道。

“那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嘛。”庆太抱着我蹭啊蹭,真像个大孩子。

我欢喜地笑着,轻轻敲一下他的头,“别闹了,快快来读书吧。”

庆太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才乖乖地放开我,读书去了。

是何时开始,我们之间的亲密行为已变得习以为常的呢?

可是,我们这样又能相伴多久?

[缘尽]

橘府闹鬼,这是整个县城人尽皆知的事。

每天夜晚橘少爷的房间里总会传出欢笑声,然而少爷自己一个在房里头,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大笑?这其间又夹杂着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这怎么不叫人害怕? 老爷夫人多次盘问庆太,庆太又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这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事有蹊跷了,九成是庆太被妖孽所迷,才这样说的。

于是老爷夫人便打算着为庆太娶个新娘,好让府中冲冲喜。

这些事我都知道。

“凉,爹娘要我取妻了。”

“我知道。”我一边为他打扇一边回道。

“那么,凉,你与我一起去见爹娘,我要娶你为妻。”庆太捉起我双手,认真的道。

我摇摇头。

“别傻了,庆。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抚着他的脸,忧伤的道。

“为什么?”庆太皱着英挺的眉。

“不为什么。”我笑着,笑得那么娅姹,笑得那么凄然。

不为什么。

我颓然,黯黯泪下

是啊,不为什么。

你是人,我是鬼,我对你的爱恋,一开始便无意义。

无论我或是你都不是能选择的人。

我转身,不理庆太的呼唤,决然地离去。

我们之间的缘份,尽了。

能与你一起过渡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我心满意足了。

我从不奢望我们的爱情能够长久,缘尽份绝,便该是离散之时,我又何必恋恋不舍?

那夜起,我便再也没有踏足庆太房间半步。

[成婚]

庆太成亲的那一夜,我一直站在他的新房面前。

我告诫着自己,见了这最后一面,我与他从来天涯海角,各不相欠。

“你还爱着他,为何不进去见他?”龙一问。

我摇摇头。

“没那个必要了。”

“可是你的眼泪出卖了你。”龙一伸手从我脸上捡了一滴泪。

我失笑,“我不过是一缕游魂,又怎么会流泪?”

龙一皱了眉,“可是,你明明是在哭啊!”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话多得讨厌。”我冷冷地留下一句,飘然而去。

龙一依然站在那新房外面,痴痴地看着这一切。

[纷乱]

我从未想过龙一会如此鲁莽,居然在庆太成婚当夜大闹橘府,还捉走了新郎。

再次见到龙一的时候,我们都在郊外的一间破庙中。

“龙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不想后悔。”龙一天真地笑着。

“龙一,你不懂。”我无奈地摇头。

“是的,我不懂。”龙一点点头,走着沉睡的庆太身边,轻轻抚上那英俊的脸,褐下了那个笑靥,仅剩下悲伤。

“凉,我不懂,但我不会放弃喔。”他看着我,笑了,“你呢?”

我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你也爱上他了?”我悠悠地看他。

龙一如梦如幻地呢喃着,“我怎么能不爱呀?凉,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前尘]

“凉,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我默默地摇头。

龙一转头看着前方,思绪游离到了那很远很远的地方,幽幽地说着他的前尘。

“我生前是一户家家的孩子,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家里很穷,还是七个兄弟姐妹。由于我自幼身体多病不能干活,所以爹他很讨厌我,家里的人都只懂得欺我。尽管这样我还是生活得很开心,因为我有邻家的大哥。在我心中他是最英俊最强壮最温柔的男人,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他对我最好,最关心我。

后来,家里其实穷得没办法,爹便把我卖入了有男妓的青楼,我以为我的一生就这么完了。

但邻家的大哥没有放弃我,依然今天拿着亲手做的白糖糕来看我,我感觉到很幸福啊!但我身在青楼,有太多身不由已。到了我十二岁那年么么就要我接客了,我死活不肯于是救邻家的大哥救我。他答应了,可是我等啊等,始终等不到他来。

最后我为保侦操而自杀了。等我化做鬼魂之后才知道,他成亲了,在我死的当日……”

“你恨他?”我抽着心,问。

龙一摇摇头,突然笑得很烂灿。“我不恨他,因为我爱他。” 我垂下眼帘,慢慢地来到龙一身边,轻轻抚着他的秀发。

“龙一,你很勇敢。但是,现在我们都不能爱他了。”我指了指庆太,“他已经不再是你的邻家大哥,而我们也不再是昔日的自己了。我们都是鬼,我们没得选择,对他的爱恋从一开始便毫无意义了。”

[庆太为什么是庆太?!]

次日,有人发现婚礼上失踪的橘少爷在城郊的破庙中躺着,便马上通知人来救了回来。

后来橘老爷问庆太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庆太只是笑着说,他……也不是记得了。

于是县城里有关橘府闹鬼的谣言又再次传得沸沸扬扬。

我依然如往日一样独自游荡于天地间,或许某一天偶尔与庆太擦肓而过,我仍可回头望望他,但庆太不知道。

而龙一,那天以后我就再没人见过他,或许他已经了无牵挂,投胎再世为人了吧!?

庆太为什么是庆太,我爱那个庆太?

我不知道,也没有再去想……

《庆太为什么是庆太?》

完。 BY 18世纪 3/11/06

01月31日

08.1.31 多云。
本大人再次于数学课上冒死写下此巨著。
距离放学还有一节课。
本大人认为今天,本县的小G和小S越发趋向暧昧,现在近距离观察,看到2只共带一副耳机,两个头挨头脸碰脸坐在一起的镜头,没有暧昧,只有更暧昧,啊啊啊~萌啊!>_<~~YY潜能马上激发——
小G和小S亲密地坐在一起,一同欣赏小S找来的音乐。小S在小G听过之后很心急想知道小G对他找的音乐的意见,于是轻轻推了推小G,“这首歌是不是好听啊,我昨天听过之后觉得很喜欢,才拿来和你分享的。”小G温柔地握着小G的手,深情地说,“你喜欢就好。”小S却有些失望,“人家是想和你一起分享的啦。”小G微笑却很认真地说,“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因为我最喜欢你了。”小S双眸有点湿润了,于是扑入了小G早已准备好的怀抱中,小G马上抬起小S的小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偶回想起白日的NO。3节课,是本县最可爱活泼年纪最大的语文teather上的。她为本县百姓放影了一部《唐知韵》。就此看来,其实唐朝大部分诗人都是TZ~ = =+,由那座两个男人手牵手,双目含情地注视着对方的雕像可以看出,这两位人兄一定是夫夫,而且是很恩爱的一对。
唐朝果然是我国史上最开放的封建社会,连此雕像亦毅然雕刻了出来。本大人认为这部作品不但为本县孩子们长知识,同时也为现代耽美事业作了突出的贡献~感动ing~T0T。。。
PS:这个星期过得有点无趣,小G和小S可以YY的就只有那么多,日志到此为止吧。语文teather说我们是清水出芙蓉,那么我敢肯定,浑水是出耽美的了,你看看哪个同人女不是“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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